第15章落荒而逃

  書房。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神清骨秀的男子，逆光坐在輪椅上，室內氣氛安靜，空氣仿佛被凝固了一般，直到屈北推門入內，才被打破。

  「先生。」

  屈北低聲輕呼，爾後，快速踱步至顧餘生身後，將手中拿著的文件袋，遞了上去，「先生，這是方……少奶奶的資料。」

  

  接過，白淨修長的手指，捏著紙頁，翻動，一目十行看下去，偶爾掃見感興趣的地方，幽深的視線，才略微一個停頓：「大學……半工半讀？」

  方小糖是孤兒，顧餘生早已知悉。

  卻不曾想，方小糖是半工半讀才念完了大學。

  「是的，先生。」屈北立刻開口，解答顧餘生的疑惑，「因為有人資助少奶奶讀完了大學。」

  「……」

  顧餘生微抿著削薄的唇，喉嚨里沒發出聲音。

  屈北摸清了顧餘生的脾性，見顧餘生沒說話，便繼續往下，說：「所以，少奶奶一直以來，都義務的為養老院和孤兒院做義工，回報社會。」

  聽到這裡，顧餘生的眼底沁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個小女人，倒是挺懂得感恩。

  當顧餘生視線落在，感情狀態那一欄，眼底氤氳的笑意，剎那，消失殆盡。

  感覺到書房內的氣壓，驟然降低了幾分。

  屈北先是看了看空調。

  奇怪。

  氣溫沒有被調低啊，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

  轉頭，一看，原來是顧餘生周身的氣息冷了幾分。

  察覺到先生臉色不太對勁，屈北瞅了眼資料頁，瞧見了傅子仁的名字。

  難怪！

  他就說呢，先生的臉色怎麼變得不太對頭，原來是因為這個傅子仁。

  「先生。」屈北忍不住開口，再這麼下去他就要被先生身上的氣息凍傷了，「據屬下所知，傅子仁是少奶奶的第一個男友，傅子仁父母介紹倆人認識，倆人平常不怎麼見面，可能，是覺得虧欠了少奶奶，據說，傅子仁對少奶奶很寵愛溫柔……」

  還不等屈北往下說，顧餘生「啪」地一聲，合上資料。

  不知為何，力道似乎有些大，弄得紙頁聲音有些響。

  屈北急忙：「但是但是，他們倆好像也沒做過什麼太過親密的事。」

  「……很好。」

  半晌，顧餘生才慢騰騰的吐出意味不明的兩個字。

  見顧餘生神色稍絳，屈北接過顧餘生手中的資料，松出口氣。

  ……

  夜涼如水。

  吃過晚飯，溜達了會，方小糖順著小徑，回了顧餘生住的偏苑，換了新家具新布置後，房間被僕人又打掃過了一遍，回去時，空氣中還飄散著方小糖喜歡的那款香水的素雅簡潔的味道。

  不僅連味道都換了，就連早上兩人一塊在商場買的衣服首飾也全搬了進來。

  所有漂亮的首飾和衣服，被僕人整整齊齊疊放在衣帽間內。

  拉開衣帽間的門，方小糖掃見五顏六色的當季新款裙裝，就連一件簡單的T恤都有著昂貴咂舌的身價，梳妝檯上的珠寶在暖澄的燈光下，散發著令人目眩的，耀眼迷人的光澤……

  衣帽間很大，很塞得滿滿當當。

  看著這些都屬於她的靚麗衣服和珠寶首飾，方小糖心底湧上了一陣恍若隔世的感覺，有點呆愣愣的看了一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她抬手，捏了一把臉頰上的肉肉。

  疼！

  原來不是做夢啊……

  方小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一條絲綢長裙，觸感好真實，看來真的不是夢了……

  「叩叩」

  外面有人敲門，方小糖提步離開衣帽間，來到門後，開門，看到來人，微微有些詫異，「顧先生？」

  男子坐在輪椅上，夏夜舒爽，換上了一件簡約的白T恤，短袖，露出大半截肌肉線條流暢優美的手臂，縱然坐在輪椅上，不減他的氣場半分，仍然擋不住的貴氣，從男子身上流淌而出。

  門一開，男子如棱雕般的面容上便有了一絲難得的笑意：「晚上好。」

  「顧先生晚上好！」方小糖嘴角綻放開甜美俏麗的弧度，拉開門，「進來說話吧。」

  顧餘生頷首，操控輪椅，輪子骨碌碌轉動，進了臥室，顧餘生掃了一周，然後轉正看著方小糖，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晚飯還合胃口麼？」

  「嗯！」一想到晚餐，方小糖就忍不住舔了舔唇瓣，回味了一下。

  不愧是顧家，晚餐太好吃了，尋常的菜色，在顧家的餐桌上，裝在景德鎮的昂貴骨瓷餐具里，擺盤精美，色香味俱全又有營養，就連米飯都是香噴甜糯，方小糖吃撐了，溜達了圈回來，肚皮還撐得鼓鼓的。

  「嘿嘿，我要是在這裡住上一年半載，包準變成小胖豬，到時候你帶我出去，就要被笑話沒眼光了，怎麼娶了個小胖妞。」

  「胖點挺好，你還太小，多吃點，長身體。」顧餘生說話時聲音淡淡的，目光也淡淡的在她某個位置，掃了眼，黑瞳閃爍著明滅不定的淺笑。

  小……小？

  她成年了，不小了！

  方小糖剛想反駁自己不小了，注意到顧餘生的目光，雖然只是一個眼神，她卻意識到了，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嘟噥，「C……不小啊！」

  「咳咳。」顧餘生手捏成拳，放在唇前清了清嗓子。

  「呃，那個，顧先生，你找我有事？」方小糖撓撓後腦勺，清澈的水眸看向了顧餘生問。

  顧餘生大拇指朝隔壁指了下，「我住在隔壁客房，有事，可以隨時叫我，不過我在家的時候，多數時間會呆在書房，客房找不到我，也可以來書房，我在家的話，十之八九會在那。」

  「好，我知道啦！」

  方小糖呲著八顆雪白的貝齒，沖顧餘生綻開一個明媚甜美的笑。

  「嗯，明天還要早起，早點睡，晚安。」

  說完，顧餘生操控輪椅，便要離開房間。

  「晚安……不，等等！」

  像是想到了什麼，方小糖嘴唇一動，叫住了顧餘生。

  顧餘生立刻停了下來，輪椅輪子一轉，看著方小糖，「還有什麼事？」

  方小糖上前一步，兩隻食指的指尖，互相戳了戳，「有……那個，顧先生，我問你一問題！」

  「說吧？」

  「等等，我倒杯水。」方小糖踱步到茶几，給倒了一杯水，又給拿了個乾淨的杯子，擰頭，問顧餘生，「你要喝水麼？」

  「嗯。」

  方小糖直接將第一杯水給了顧餘生，然後又給自己倒了半杯，仰頭喝了幾口，喉嚨像是有什麼堵住，水艱難的吞咽下去，喝了大半杯，嗓子眼終於舒服點了，又倒了半杯，不著急喝，杯子握在手心，抿了抿唇，然後，有點忐忑的，蠕動唇瓣，說，「顧先生，我問你。」

  「嗯？」

  顧餘生極富磁性的應了聲，因為喝了水，嗓音更好聽了幾分。

  「我們結婚的時候，你說，你缺一個妻子，需要照顧。」

  顧餘生眸光微頓，似乎預料到了接下來方小糖想說什麼，他眉峰蹙了蹙，擠出了一絲無奈。「嗯？」

  「但是，看情況，你根本不需要我照顧什麼。」

  方小糖一邊說一邊嘆氣。

  顧餘生什麼身份？什麼地位？

  一呼百應，前呼後擁。

  身側還有一位無所不能的助理屈北。

  她沒出身沒背景，根本幫不上顧餘生什麼。

  顧餘生這樣的資本主義，娶她沒用途，豈非太虧了？

  想到衣帽間裡那些光鮮亮麗，標碼矜貴的衣服首飾。

  方小糖忍不住的，又開了口，說，「你送給我這麼多，我不能白要，我的做點事才行，否則我於心有愧。」

  她不喜歡欠人情。

  欠著顧餘生這麼多，這種感覺很不好，好像以後跟顧餘生說話，都要察言觀色，免得觸怒了他。

  雖然他們是假結婚，但方小糖也希望他們的關係天平，能夠平等一些。

  聽聞方小糖的話，顧餘生唇尖動了動。

  心底失笑。

  這小女人，看不出來外表軟萌，自尊心倒是挺強的。

  「那好。」顧餘生抬了抬眉峰，「以後，你要乖乖陪在我身邊，我顧餘生的妻子，不是用來照顧我的，照顧我的是保姆。而我只需要一個名分上妻子。」

  不用照顧他？這和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啊。

  聽得雲裡霧裡的，方小糖雖有些費解，卻還是將小腦袋點的像小雞啄米似的，拍著胸脯，「那你需要我做什麼，儘管跟我說，我包準給你完成的妥妥帖帖的，千萬別跟我客氣啊。」

  「嗯。」

  得到顧餘生的答應，方小糖呼了口氣，仿佛卸了包袱，頓感輕鬆不少，喝掉杯子裡的水。

  喝完水，方小糖探出小舌，舔舔濕潤的唇瓣。

  就是這個動作，讓顧餘生眸色一深。

  在方小糖光澤瑩潤的唇瓣上，停留了足足五秒，喉嚨略微有些發緊的，挪開了視線。

  「對了，我可能需要經常加班，周末很忙，要去孤兒院和養老院做護工，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會想辦法調整下時間……」

  方小糖說了什麼，顧餘生愣住隻字都沒聽進去，一口答應，匆匆撂下句，「太晚了，睡吧。」便操控輪椅離開。

  有點急，若不是神色無異，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