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八章 殤逝
2024-06-04 05:36:21
作者: 左夜
六欲魔尊的淫毒讓簡正風中招,石五郎依然再次中招,這一次的後果太嚴重,風雷島之中的苑青衣和帝馨明爭暗鬥已經簡正風頭大,若是加上令狐天鳳,風雷島會不會吵翻天?
還有那個叫做風紫蘿的女子,她是誰?她是什麼樣子?她和風神宮有什麼關係?
石五郎的手指笨拙地在瑤琴上撥動,青澀的琴音緩緩響起,看花容易繡花難,真正接觸指法,石無郎才知道這門手藝沒有幾年的積累絕對很難有所成就。
這首曲子有什麼玄妙呢?令狐天鳳彈奏的時候,石無郎能夠察覺到令狐天鳳極為吃力,不過石五郎迷惑的是當時沒有感應到天地元氣的變化,似乎那並不是道法。
僅僅是琴藝?石無郎不這樣看,令狐天鳳得到的四大奇書是《未央歌》,只怕這首曲子和《未央歌》有莫大的聯繫。想通了這個關節的石無郎心思活泛起來,學習起來自然更有動力。
練習指法的時候,石五郎不斷在腦海里回憶那首琴曲,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裡面揣摩,希望自己的指法嫻熟之後,能夠遊刃有餘的彈出這首曲子。
石五郎也說不清自己這樣努力是為了變相得到《未央歌》的玄妙,還是為了博得令狐天鳳的一個笑臉。
一連數日過去,石五郎覺得自己的指法已經基本掌握了,當石五郎鼓足了勇氣準備嘗試彈奏的時候,一個淒涼飄忽的聲音在遠方響起,石五郎的勇氣瞬間消散。
那個聲音如同風過戈壁,淒涼悽厲且淒清,石五郎的手指懸在琴弦上,片刻之後他頓足施展土遁消失在原地。
石五郎接觸遁術,出現在一個樹林中,樹木大部分被砍伐被用來燃燒篝火,一個使用樹枝和破布搭建的帳篷前,那個老婦人正吹奏一個壺形的東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就是老婦人發出。
那天問石五郎的小男孩的頭枕在老婦人的腿上,他的臉上露出和年齡不相吻合的哀傷,在祖母的樂聲中淚水潸然落下。
良久,老婦人放下那個壺形的樂器,愛戀的撫摸著小男孩的頭髮說道:「魁兒,奶奶沒用,沒有辦法讓你的爹娘活過來,奶奶會努力活下去,一定要看到你長大成人,看到你娶妻生子,奶奶會努力,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單留在這個世上。」
魁兒透過淚眼看著白髮蒼蒼的祖母,抿著嘴唇用力點頭,石五郎感覺自己的嗓子彷彿堵了一團棉花,憋得難過。
老婦人溫柔地摩挲著魁兒的腦袋說道:「咱們冷家的先人說,聽過了壎聲,死去的靈魂就會得到安息,他們知道活著的親人沒有忘記他們,知道了我們對他們的思念,他們會很開心,從此無憂無慮的融入大地之中。」
魁兒擠出笑容說道:「等待我長大了,說不定爹娘就會和小草一樣重新長出來,只是不知道爹娘是否還認得我。」
老婦人笑著搖頭,老淚隨著搖頭的動作而灑落,魁兒懂事地為奶奶抹去淚水說道:「我會努力長大,我要代替爹來給您養老,我會做到,我也要努力活下去,不讓爹娘失望。」
老婦人緊緊抱著魁兒,他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家園,唯有親情永遠無法抹滅,這也是他們最寶貴的財富。
老婦人心懷激盪,她避開目光不讓自己的淚水灑在孫子的身上,就在她扭頭的時候看到了石五郎。
老婦人用袖子抹去淚水說道:「大人,那天魁兒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石五郎搖頭說道:「我很喜歡他的純真,更喜歡他的孝順,您老人家有福氣。」
魁兒從祖母的懷抱里鑽出來,他故作歡喜地說道:「哥哥,奶奶說我爹娘死了,再也不會醒來了,不過奶奶現在會照顧我,等我長大了,我會照顧奶奶。」
石五郎露出鼓勵的微笑,這份赤子之心就足以給魁兒迎來一份不錯的前程,石五郎想要幫助他實在太簡單了。
老婦人看了看石五郎,她想到了一個有些難以開口的念頭,話到嘴邊硬是沒敢說出口。
在老婦人看來,魁兒兩次有機會和石五郎近距離接觸,這已經是難得的福氣,做人不能太貪心,過分就不好了。
石五郎看出了老婦人的想法,他走過來看著魁兒說道:「讓我看看你的根骨怎麼樣。」
老婦人的心快要從胸膛裡面跳出來了,這是仙緣啊,石五郎年紀小卻是大人物,只要石五郎認可,魁兒也可以去修行了,再也不會遭受人間的疾苦。
魁兒的眼睛迸發出喜悅的光芒,主動把小腦袋湊到了石五郎手邊,石五郎的真元注入到魁兒體內,不是很理想,有幾處經脈堵塞,和當年簡隨風的情況相仿。
石五郎坦誠地說道:「問題不大,只要打通幾處經脈就可以修行,我保證。」
老婦人手疾眼快的拉著魁兒跪在地上,石五郎側身躲在一旁說道:「老人家,我想和您學習這種樂器,我不會收魁兒做徒弟,也不會給您做弟子,咱們就算是交換吧,我會幫助魁兒打下基礎,日後自然有門派會收下他。」
老婦人連聲說道:「不敢,不敢,小婦人不過是祖傳的吹壎小道,不敢和您做交換。魁兒的天分應該不高,您不必為難,我依然會把吹壎的方法傳給您。」
石五郎擺手說道:「天道好還,我怎麼會平白受您的恩惠?我沒資格收徒弟,不過我會給他推薦一個可靠的門派,這一點您不用擔心。」
老婦人拿出自己的那個弧形樂器,用袖子反覆擦了幾次,指著壎上的幾個小孔說道:「聽祖上的先人說,壎有六空,代表天地東西南北六合,笛簫為天籟,壎為大地之音。」
石五郎的眼睛明亮起來,大地之音?好彩頭啊,石無郎修行的是土系道法,和大地之音渾然天成,難道這就是機緣?
石五郎是聽到蒼涼淒清的壎音而來,他直覺到如果令狐天鳳傳授的曲子用壎來吹奏,或許就會真正完成,而不至於半途而廢。
壎的技巧比瑤琴簡單得多,石五郎這幾天苦心鑽研琴技,雖然剛剛入門,也算是小有心得,學習相對簡單的壎,自然駕輕就熟。
石五郎的舉動被令狐天鳳冷眼旁觀,令狐天鳳極為憤怒,石五郎這個沒良心的小混蛋究竟想要幹什麼?自己傳授的指法他還沒有嫻熟掌握,竟然區和一個老婦人學習什麼壎,這不是故意噁心自己嗎?
令狐天鳳狂怒之下選擇了入定,這次她真的不打算原諒石五郎,哪怕石五郎跪地求饒也不原諒他。
令狐天鳳的決心下得很大,她狠心入定了五天,當她從入定中醒來,就聽到了熟悉到了不能再熟悉的曲音,正是令狐天鳳傳授給石五郎的那首琴曲,不同的是這首琴曲是用蒼涼的壎吹奏出來。
令狐天鳳顯示不屑,繼而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冷笑,這個表情沒有維持多久,就變成了驚訝,然後令狐天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令狐天鳳演奏的時候出現遲滯的地方輕鬆彌補,壎有著瑤琴無法比擬的優勢,那首艱難晦澀的曲子彷彿天生就是為了壎而譜寫。
石五郎沉浸在一種玄妙的狀態之中,他的靈魂似乎隨著壎音而融入了大地,此刻石五郎就是大地的一部分,不分彼此,水乳交融。
當石五郎漸入佳境的時候,石五郎「看」到了無數灰濛濛的人影,這些人影有的迷惘、有的痛哭、有的沮喪坐在地上,石五郎心神劇震,而且令狐天鳳傳授的曲子也至此戛然而止,後面的部分石五郎還沒有學會。
石五郎遺憾地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滿面震驚的令狐天鳳站在自己面前,令狐天鳳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看到石五郎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想要逃跑、還想要掩飾、但是最大的還是震驚,她此刻才知道自己走錯路了。
「完整的曲子不是這樣的,差了,我傳授的差了,你學習的也差了,《未央歌》不悲傷,可是我感到了你的傷悲。」
石五郎目光掃過魁兒和老婦人,他看到了魁兒臉上傷心欲絕,看到了老婦人痛哭得臉色蒼白,他們被石無郎那憂傷淒婉的曲子勾動了心頭的傷,他們的心快要碎了。
令狐天鳳抹去了石五郎眼角不經意間滑落的一滴淚說道:「你沒有看過《未央歌》,沒有感受過那種玄妙的意境,勉強演奏這首曲子,會讓你的心也傷了。傷人傷己,那不是《未央歌》的真意。
大地包容,哪怕天上自由飛翔的小鳥,當它們魂歸故里的時候,它們的肉身會埋在大地之中。萬千生靈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大地就是母親,縱容我們的任性。
《未央歌》就是大地的歌聲,為生命的誕生而歡呼,為生命的終結而安魂,因此參悟《未央歌》必須要修行土系道法。」
石五郎把壎遞向令狐天鳳,令狐天鳳沉吟良久搖頭說道:「不,當年我參悟《未央歌》,我望文生義,看到了《未央歌》上有瑤琴的圖像,便愚蠢地練習琴技。既然錯了,我便要錯到底。」
令狐天鳳的語氣不盡蕭索,她終於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如果當年能夠用壎來演奏大地之音,她的境界就不會僅僅是合體期,至少也是大乘期,或許能夠比強勢崛起的簡正風更先一步踏入渡劫期。
錯了,令狐天鳳知道錯了,她並不打算改過,她希望自己能夠繼續參悟琴技,聽到了石五郎吹奏的樂曲,她相信自己可以得到突破。
石五郎小心地摩挲著壎說道:「義姐,你演奏的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這是那一次令狐天鳳中了淫毒之後石五郎第一次稱呼令狐天鳳為義姐,令狐天鳳臉上一紅,看著遠方說道:「我稱之為殤逝,取意為萬物有殤,有如花開花落無盡輪迴,有殤卻無傷。」
石五郎小心地向楚橋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道:「你演奏殤勢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種很特殊的存在?」
令狐天鳳使個眼色說道:「你該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