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回(下):小兒女濃情似蜜 老江湖愁煞紅顏
2024-06-04 04:06:44
作者: 一木有子
高泰明強忍著心頭的怒火,道:「蠻荒之地,民風彪悍,以氣尋仇之事常有,若說交趾國派兵襲擾,恐怕是危言聳聽,想我大理國兵強馬壯,諒那交趾國不敢造次?」
「高愛卿,既有奏報,想必不是空穴來風,本王也有風聞,若不派遣軍隊以壯行色,恐地方難安。調遣軍隊正是宰相的份內之事,還請愛卿早作打算!」段譽對高泰明言道。
高泰明頤指氣使道:「既然何思寧得到奏報,微臣就派他前往元陽探知虛實,如有不實之報,定治重罪!」何思寧無奈地接受高泰明的指派,躬身推出朝堂。大理國還算風調雨順,除了邊關危急,也沒有什麼可議之事,老皇帝段譽讓群臣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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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思寧退朝後趕忙領著手下前往元陽,躲在銀鞍殿之上的阿娜,用凌波微步暗中跟蹤樞密使何思寧,這樣,前往交趾國正好不用問路,只要跟著他即可。
簡短節說,阿娜隨何思寧出了羊苴咩城,一路往南。就在何思寧剛剛進入一片茂密森林時,從樹上跳下十幾個蒙面人,手持彎刀,不由分說,圍攻何思寧的衛士,可憐的衛士拼命保護何思寧,眨眼功夫,衛士已經倒下一半,何思寧的性命危在旦夕。
尾隨而來的阿娜再也看不下去了,她隨手摸出十多枚打磨過石子,用隔空打穴的手法,認準十幾名蒙面刺客的死穴,奮力打去,毫無防備的蒙面刺客,撂下五六具屍首倉惶而逃。
何思寧死裡逃生,喘息未定的他,見是一位女俠救了自己,忙抱拳拱手道:「在下何思寧承蒙姑娘搭救!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還請姑娘賜告芳名!」阿娜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何大人無須放在心上。」
「怎麼?姑娘認得在下!在下大理國樞密使何思寧,只因得罪宰相高泰明,他命在下前往元陽探聽虛實,不成想,半路之上,又派人劫殺我,若非姑娘搭救,恐怕在下早已身首異處了。」何思寧說道。
「既然如此,大人還要前往元陽嗎?你就不怕高泰明再派人劫殺你嗎?」阿娜追問道。「不怕!在下死不足惜,只有探知事情真假,才能還我邊民的安寧,真正揭穿高泰明的狼子野心。」何思寧義憤填膺道。
「你既然知道高泰明有狼子野心,為什麼不當著皇帝面揭穿他呢?」阿娜疑問道。「姑娘非大理人也!對大理國的情況有所不知,只因高家父子皆出自摩尼教,武功非常高強,交趾國郡王李明佑是高泰明的師叔,由於有摩尼教和交趾國的撐腰,高家父子飛揚跋扈,挾天子而令天下,他們始終掌控大理國的所有兵馬,滿朝文武稍有不從,都會死無葬身之地。若是在朝堂之上揭穿高泰明,他會惱羞成怒,危及皇上。故而,在下冒死也要拿出真憑實據,讓高泰明理屈詞窮,主動去調動軍隊,維護邊防安寧。」何思寧義正言辭道。
「本姑娘正好要去交趾國遊玩一番,順道陪大人前往元陽,還請大人趕緊上路吧!」阿娜催促道。「好!能與姑娘同路,是在下的福分,還請姑娘不要嫌棄在下粗鄙。」說完,何思寧招呼剩下的衛士趕緊上路。
曉行夜宿,一路無話。三五日後,阿娜隨何思寧來到元陽,一進入元陽,這裡山清水秀,氣候宜人。由於森林植被比較茂盛,境內山脈由西向東逐漸降低,形成了山上山下不同的氣候條件,加之大理國是個多民族地區,各民族有自己人文特點和生活習慣,逐漸形成各民族分層居住、分層造田的奇觀,遠遠望去,這些梯田就像是給青山披上一層魚鱗外衣,一壟一壟,一層一層,煞是好看,看得阿娜心花怒放。
元陽城離邊關尚有幾十里路程,可是,看起來非常凋零,既無做買的,也無做賣的,並不寬敞的街市冷冷清清,看不到一個行人,甚至連酒肆客棧的大門都緊緊關閉,何思寧想找個人問路都找不到。
他們只好順著街道往前走,一直走到縣衙門口,雖然知道這是縣衙,可是,衙門外根本看不到三班衙役,大門也是關閉的,還好,總算沒有插上,何思寧等人用力一推,大門洞開。
大門一開,縣衙內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衙役,何思寧等人緊走幾步,只見縣衙的大堂之上還吊著一個人,這人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一隻大褲衩,雙手倒背,脖子上勒著繩索吊在屋樑上,大家七手八腳地將他救了下來,摸摸鼻息,尚有一口氣在,大家解開他的繩套,只聽上吊之人說道:「快!趕走蠻夷!快快快……」說著說著,上吊之人暈了過去。
阿娜用推血過宮的手法將他救醒,上吊之人瘋癲地說道:「死則死矣!不可投敵。死則死矣!不可投敵。」何思寧悲傷地說道:「此人正是元陽縣令施瑜施瑾佩,是我主萬歲的忘年之交,此人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皇上將他安排在遙遠的邊關,也是想保護大才,沒成想,施縣令竟落到如此地步?」
眾人再仔細搜索一遍,除了死去的衙役,沒有其他人。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息,施瑜慢慢醒來,看到身邊的樞密使何思寧,心中激動非常,斷斷續續道:「吾……吾皇……終於……派兵來了!施瑜寧可死在蠻夷之手,絕不投降!」
接著,何思寧把自己如何稟報邊關危情、如何被宰相高泰明派來探查實情、又如何遭殺手暗殺被阿娜姑娘所救等等,告訴施瑜,施瑜也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何思寧等人。
原來,交趾國慫恿摩尼教眾,越過邊界到大理燒殺搶掠,將大理國百姓的財物洗劫一空。起初只是三三兩兩的搶奪,部族土司派家丁,憑著人多勢眾將蠻夷無賴浪子趕了出去。沒成想,嘗到甜頭的蠻夷,聚集更多的無賴,更多的浪子,來到大理地界為所欲為。
土司報告縣衙,縣衙報告秀山郡郡守,郡守只好把為數不多的守城兵士派來圍剿,而蠻夷浪子越剿越多,甚至交趾國以大理入侵為由,正式出動兵馬進入大理境內。各部族被打得大敗,紛紛逃離家園,以摩尼教為首的多名無賴,衝進縣衙,讓縣令施瑜貼出告示,承認元陽之地為交趾國所有,所住各部歸順交趾。
縣令施瑜誓死不從,這不,昨日深夜,交趾浪子將衙役殺死,逼迫施瑜書寫告示,施瑜仍就不從,浪子將施瑜吊在房梁之上,折磨得奄奄一息,浪子也折磨不出門道來,只好退回邊境。
何思寧等人聽了氣憤難當,為縣令施瑜難過,為邊境的難民難過,為大理國的懦弱難過。大理段氏,雖為皇帝,卻為傀儡,恨只恨高氏一門,擁功自重,不思皇恩;手握重兵,獨攬朝政;占著交趾國和摩尼教撐腰,剪除異己,弄得朝廷上下風聲鶴唳,自身難保。
大理來的衛士好說歹說,總算找到一位郎中,為施瑜檢查後,沒什麼大礙,只是吊得時間過長,身體比較虛弱,休息一段時間就會恢復,何思寧等人也就放心了。
何思寧哀聲嘆氣道:「交趾國入侵這是鐵定的事實,但沒有證據,這樣回去空口說白話,宰相高泰明仍然會狡辯,這如何是好?」
「大人,要想得到證據也非難事,問題如何才能將證據送到羊苴咩城?」施瑜有氣無力地說道。「施大人有何妙策?」何思寧急切地問道。「在下估計不差的話,交趾浪子今晚還會再來,我等隱藏起來,憑阿娜姑娘的身手,活捉領頭的浪子應該不難,對其他浪子全部殺之,再將活捉的浪子送給皇上,有了人證,想那高泰明無處抵賴。」施瑜不緊不慢道。
「好主意!嗯……主意雖好,可我等哪有能力將浪子送到羊苴咩城呢?」何思寧無奈道,說著說著,眾人的目光都聚在阿娜身上,阿娜只好言道:「既然本姑娘趕上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活捉浪子後,還是本姑娘走一遭吧!」
「多謝姑娘行俠仗義!在下何思寧給你施禮了!」何思寧躬身行禮道。「何大人莫要客氣,行俠仗義乃我輩武林的本分,只有將浪子送給段皇帝,本姑娘再去交趾國遊玩也不遲。」阿娜無奈道。
一切商定,何思寧命兩名護衛守住大門,另外護衛圍住大堂二門,阿娜憑著輕功藏在房梁之上,然後再將施瑜吊起來,不過,這次不是懸空,而是下面墊有凳子,扮作一個假象。
是日夜,原先折磨施瑜的交趾浪子,從縣衙大門一連進來五六人之多,他們看起來大模大樣的,沒有一點兒心虛的感覺,趾高氣揚,仰首挺胸。
從長相看,交趾人與大理人並無差異,只是在語言上略有不同,甚至許多交趾人原先就是大理周邊的少數民族部落,因躲避戰亂,全家甚至整個部落遷往交趾,那裡雖然貧窮,但各部落之間各自生存,相安無事,直至五代以後戰亂頻仍,以李姓為首的部落聯盟開始強大起來,統制了交趾北方,逐漸向南方發展。到北宋時期,大宋基本無力統制原先的南詔國、大理國、交趾國,他們各自成為獨立的王國,有的附庸大宋,有的與大宋通好。
五六名交趾浪子直接奔懸吊施瑜的大堂,看到施瑜還在吊著,哈哈大笑,等一名浪子完全推開大門後,笑聲戛然而止,因為,他們發現施瑜的腳下有個凳子。
不待六人有所反應,房梁之上的阿娜,摸出石子,一個「天女散花」,最小的石子直奔領頭浪子的昏睡穴,其他五枚石子直奔另外五名浪子的死穴,阿娜等人沒有費太大力氣,輕鬆搞定。
證人已經抓到,剩下的就是如何將人證送往羊苴咩了。此時,施瑜再度言道:「五六名交趾浪子不回去,必然會引起交趾國的懷疑,送走人證宜早不宜遲,而且要兵分三路。我仍然留在縣衙與他們應對,只要我們把這裡收拾乾淨,諒他們找不出證據;何大人繼續領護衛從官道前往秀山郡,吸引追蹤的交趾浪子和摩尼教;阿娜姑娘領此前的郎中,扮作逃難之人,超近路直達羊苴咩城,方可保人證不失。」
「好!就這麼辦!」何思寧痛快地答道。「這樣恐怕不妥吧!」阿娜疑惑道。「怎麼?姑娘以為有何不妥?」何思寧追問道。阿娜道:「方法固然很好!本姑娘擔心何大人這一路太危險。」
「多謝姑娘好意!若能將高泰明那廝扳倒,就算老夫死上十回也心甘情願!姑娘莫要為老夫的安危擔心,只管將人證送給皇上即可!」何思寧鐵骨錚錚道。
「姑娘擔心的是!主意是在下出的,不如何大人坐鎮縣衙,由在下與護衛一道前往秀山郡!」施瑜糾正道。「胡說!吾皇萬歲將大人送至元陽,就是不想遭高泰明等人迫害,若是施大人前往秀山郡,出了意外,何思寧萬死莫贖!還是有在下前往。」何思寧堅持道。
「好了!還是由何大人前往,他對來路更為熟稔,快馬加鞭也不至於有事。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分頭上路吧!」阿娜催促道。施瑜執拗不過何思寧,只好抱拳拱手道:「何大人一路珍重!」何思寧也抱拳祝施瑜珍重,三下里各自上路。
郎中領阿娜走小路,雖然難行,卻很安全,因為郎中時常採藥,對於這裡的山路非常熟識,只是累壞了幾名夥計。
果然不出阿娜所料,天光剛剛放亮,摩尼教的人來到縣衙問施瑜要人,施瑜任由摩尼教如何追問,就是不承認見過六名浪人,摩尼教考慮到施瑜是縣令,留著以後還有用,沒有為難施瑜。
而何思寧一行就沒有那麼便宜了,剛剛走出幾十里,就被摩尼教的人追上,雖然沒有查找到失蹤的浪人,摩尼教還是將他們全部殺光,以絕後患。
這真是:野外清風牽衣袖,鏡湖雨細亭台舊;落葉悲情怨深秋,春去花落伊人瘦。小兒女濃情似蜜老江湖愁煞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