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回:上)摒前嫌負荊請罪 納英才求賢若渴
2024-06-04 04:03:50
作者: 一木有子
金兀朮與岳飛追了個齊頭並進,他舉起金掘開山斧,高聲喝道:「岳飛小兒,納命來!」突然,只聽「嘡啷」、「啊」的一聲傳出,湯懷、王貴、張顯、董先、吉青、趙義六人好懸沒從馬上掉下來,六人不約而同地提馬往前沖,這時,只見岳飛好端端坐在馬上,手中多了一把四棱銀裝鐧,再看金兀朮,口吐鮮血,伏在馬鞍之上,背後的護心鏡被打個粉碎,赤炭火龍駒似乎也受到驚嚇,沒命似的逃回本部營中。
原來,岳飛與金兀朮戰了幾十個回合後,不禁對金兀朮的武功暗暗佩服,更是對金兀朮的小無相功迷惑不解。可是,兩國交兵,各為其主,岳飛本來是想讓金兀朮知難而退,沒想到,金兀朮對石門關志在必得,尤其是遇到岳飛這樣的高手,女真漢子的不服輸勁頭上來了,非要將岳飛斬於馬下不可。岳飛考慮到自己目前的處境,不能與金兀朮長時間磨蹭,金兵十萬大軍,戰將百員,自己的人馬加一起不到一千,若是能打掉金兵的銳氣,石門關尚能守些時日,然後,慢慢等待王彥的援兵。
想到這裡,岳飛在金兀朮使出「橫雲斷峰」之後,來了個詐敗,掉轉馬頭就跑,金兀朮哪裡肯繞,一催跨下赤炭火龍駒隨後追了下來。岳飛一邊跑,一邊往後看,他看金兀朮真的追了下來,他一側身,整個身體躲到馬肚子左側,看到金兀朮的戰馬與自己齊頭並進,他悄悄從肚皮囊中抽出四棱銀裝鐧,就在金兀朮大斧高高舉起之時,一躍而起,四棱銀裝鐧結結實實拍了下去。金兀朮一看岳飛又從馬上坐起,手中多了一把四棱銀裝鐧,知道不好,這時要想躲,根本來不及了,只好身體往前一趴,只聽「嘡啷」一聲,四棱銀裝鐧打在金兀朮後背的護心鏡上,饒是如此,金兀朮也被打的口吐鮮血,敗下陣來。
湯懷、王貴等人剛想要追,岳飛喊道:「賢弟莫追!讓金兵自動退卻,我等回到關內,把守石門關要緊!」說完,撥轉馬頭,領著五百騎兵回到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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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等人回到關內,把守隘口的士卒大聲高呼:「岳將軍武功蓋世!岳將軍神勇無敵!」這一戰,可把牛皋董先等人樂壞了,就連掃南大元帥金兀朮都敗在岳大哥之手,看金兵如何敢來攻打石門關。可是,岳飛用手制止大家道:「金兀朮傷勢並不重,調養幾日必然來報今日之仇,我等還是小心為上!」
金兀朮被岳飛打傷後,可把二狼主拉罕、軍師哈密嗤嚇壞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岳飛這樣的一個小白臉,竟然能打敗金兀朮這樣的虎將,看來,廣袤中原,人才濟濟,不可小覷。金兀朮一敗下來,金國的十萬大軍「嘩」的一聲,如同潮水般的退後十里才穩住陣腳。早有隨營的御醫給金兀朮診療傷情,脫去鎧甲,金兀朮後背青紫一塊,多虧有了這方護心鏡(古代鎧甲上的護心鏡多為黃銅打造,少量的為硬木雕刻,圖上顏料),否則,金兀朮不死也得脫層皮。
御醫診療後,對金兀朮道:「四狼主,您的傷勢無大礙,塗抹一些療傷之藥,調養幾日,便可自愈。」雖然傷情不大,可金兀朮實在窩不下這口氣,待御醫診療完畢,金兀朮要立即發兵,攻打石門關。軍師哈密嗤趕緊言道:「四狼主請息雷霆之怒,今日四狼主受傷,並非岳飛武功蓋世,而是他使詐,令狼主措手不及,若是再遇岳飛,四狼主定能生擒岳飛小兒,報今日一鐧之仇。可是,即刻攻打石門關,為臣以為不妥,畢竟四狼主身上有恙,我軍的士氣受到小挫,待四狼主小憩幾日後,小小石門關,彈丸之地,豈能在四狼主話下,石門關比之二郎關若何?四狼主還不照樣不費吹灰之力,箭射韓世忠,馬踏二郎關嘛!」
聽了哈密嗤的話,金兀朮心中好過許多,他氣不過的原因就怕眾將私下裡嘀咕,說自己不是岳飛的敵手,使自己的威信受到詆毀,聽哈密嗤在眾將面前說出岳飛詐敗的話來,也算是給自己臉上貼金,有這樣的台階,還不趕緊借坡下驢,等待何時?故而,他長哼一聲:「哼……氣死本王,若是再讓我碰上岳飛,本王定要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休養四五日後,金兀朮命沙古質為前鋒,在「神威霹靂子」的配合下,強行攻打石門關,岳飛在缺兵無糧的情況下,頂住了金兵一輪又一輪的進攻,可是,八百精壯男兒畢竟是血肉之軀,沒有後援,沒有糧餉,如何能支撐下去,眼看守關士卒死傷慘重,岳飛只得命令兵士撤出石門關。此時,要想撤退也非常艱難,如果退回衛州,無疑給金兀朮帶路,一旦衛州失守,南京門戶洞開,應天府就會失去屏障,今日就算八百人全部戰死,也決不能退回衛州。
岳飛斟酌再三,還是往山里撤,利用熟悉的地形,險要的隘口,在太行山區與金兵周旋,保存實力,等待時機。就這樣,岳飛帶著僅有的八百傷殘部眾轉戰在太行山脈,保護山區的百姓,休整自己的部眾。
石門關一破,金兀朮的十萬大軍很快兵臨衛州城下,張翼、白安民聽說岳飛兵敗石門關,奉勸王彥撤出衛城,王彥權衡再三,還是聽從眾將所言,將七千多人撤進深山,拱手將衛州城交給金兀朮。沿途百姓都罵王彥是貪生怕死之輩,王彥為了表達自己誓死抗擊金兵的決心,從自己開始,讓所有人在臉上刻上「赤心報國,誓殺金賊」八個字,後人稱之為八字軍。
衛州城一破,金兵勢如破竹,一路南下,向南宋京城應天府*近。趙構趕忙詔見丞相黃潛善,命他與汪伯顏阻止金兵,自己領著親近的太監,連夜逃離南京奔亳州而去。黃潛善得知趙構已經離開南京,嚇得魂不守舍,命汪伯顏阻擋金兵,自己以護駕為名,也領著大軍匆匆趕往亳州。
黃潛善的部隊簡直就是金兀朮的踏白軍,趙構逃到哪裡?根本不用金兀朮去探聽,只要咬住黃潛善的部隊就成,所以,對於趙構這樣的「逃跑皇帝」來說,他現在對誰都不放心,特別是自己登基這段時間,聽到最多是「抗擊金人,迎請二聖」,言下之意,自己只是一個「代理皇帝」,現在的文臣武將,都是徽欽二帝時的老臣,就算打敗金人,皇兄趙桓回來,天下還是沒自己什麼事,我乾脆不如逃、躲,躲到南方去,那裡又是一番新天地,讓過去的老臣自生自滅,待自己立穩腳跟,再做圖謀。
所以,趙構一口氣又從亳州跑到揚州,這才停下逃跑的腳步,他覺得,揚州離南京夠遠,金兀朮一時半會打不到這裡來,而且這裡是「文章錦繡地,溫柔富貴鄉」,在這裡可以好好享受一番。果然,金兀朮的追兵放慢了許多,一是有宋軍的節節抵抗;二是江南富庶之地,金兀朮忙著搜掠財富,讓急於逃跑的高宗趙構有了喘息的機會。
岳飛領著牛皋湯懷董先等八百餘眾,在太行山轉戰了近兩個月,由於金兵已經南下,也沒什麼戰事,他派人探聽到王彥的下落,得知王彥敗退後,也轉戰於太行山,現在駐紮在共城西山上,岳飛要領弟兄回歸王彥。這時,董先對岳飛言道:「岳大哥,你歷來與王彥有隙,又是大哥力主據守石門關,現在石門關丟失,王彥豈能容你!」牛皋等人也都擔心地言道。
岳飛言道:「眾賢弟,無妨!想那王彥也是一條漢子,只是此人志大才疏,過于謹小慎微了,相信他這點氣量還是有的,否則,他也不會刻上『赤心報國,誓殺金賊』來明志。此番石門關失守,為兄要向他負荊請罪,了卻個人嫌隙。」「大哥,你可要慎重啊!」張顯不無擔心道。「為兄心意已決,不可更改,為江山社稷計,為天下蒼生計,大宋兵馬必須合兵一處,共同抗敵。」岳飛堅定地說道。
第二日,岳飛只帶兩名士卒,將自己五花大綁來到西山,見到王彥,王彥聽說岳飛還敢來見自己,也感到非常震驚。岳飛言道:「飛年少輕狂,主戰石門,雖捨命一搏,終寡不敵眾,石門不保,無奈轉戰太行,今聞相公刺字以表赤誠報國之心,自令飛慚愧不已,特來山寨叩罪!」說完,單膝點地,請求王彥發落。
王彥對岳飛道:「汝罪當誅,然汝去吾已久,乃能束身自歸,膽氣足尚也。方國步艱危,人材難得,豈復讎仇報怨時邪!吾今舍汝。」王彥的意思是:岳飛,你罪在不赦,可是,你離開我已經很久了,能夠綁縛自身來請罪,膽量確實很大。現在,國家危難,舉步維艱,人才難得,我豈能因為個人恩怨殺害你呢!我決定開除了,望你好自為之。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岳飛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他只好領著兩名士卒回到自己的本部,本來為岳飛捏把汗的牛皋湯懷董先等人,見岳飛平安歸來,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牛皋大大咧咧道:「大哥,王彥那廝不比汪伯顏、黃潛善好到哪裡去,他時時提防大哥,生怕搶了他的風頭,你去,他豈能容你。」
岳飛用手制止道:「算啦!二弟,脫離王將軍麾下,是大哥有錯在先,也不能全怪王將軍,既然王將軍不收留我等,我看,我們還是去投奔宗元帥吧!此地離汴京甚近,完顏宗翰的西路軍在京西打的甚急,宗元帥一定會收留我等,不知兄弟以為如何?」
「大哥,我等兄弟都聽你的,投奔宗元帥總比窩在這裡強。」大夥異口同聲道。「好!就這麼定了。」岳飛言道。就這樣,岳飛領著牛皋湯懷董先等人離開太行山奔東京汴梁而來,此時,宗澤收編了汴梁周邊許多義軍和無家可歸的百姓,組織了一個隊伍龐雜軍隊,岳飛的到來,對缺少戰將的宗澤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而宗澤的部下對宗澤言道:「宗留守,岳飛乃戴罪之人,曾脫離王彥節制,理應斬首示眾,東京留守司如何能收留這樣的人?」
宗澤言道:「岳飛雖然一度脫離王彥節制,但並非岳飛有意為之,其一,岳飛要求主動出擊與東京留守司連成一線,抗擊金兵,可王彥優柔寡斷,坐失良機,使岳飛在缺軍少量的情況下,敗退石門;其二,岳飛敗退石門後,領著少量人馬轉戰太行山,游翼於金軍後方,有力打擊金人的後續部隊,忠君報國之心昭然若揭;其三,得知王彥的下落後,岳飛能夠主動負荊請罪,可謂是大仁大義,連王彥都沒有追究岳飛的罪責,說明岳飛罪不至死。方此國難當頭,人才難得,我宗澤豈有不收之理?」宗老元帥一番話入情入理,使本來對岳飛存有異議的將領心服口服。
當岳飛來到留守司衙門時,宗澤面色凝重道:「岳飛,汝罪當死,吾釋不問,當今為我立功。往視敵勢,毋得輕斗。復汝為踏白使,降為從八品秉義郎,所帶人馬從入游翼軍,以示懲戒,望汝好自為之!」岳飛趕緊跪倒磕頭道:「岳飛蒙老元帥垂青,自知罪莫大焉,敢不以死忠君報國,戴罪立功,請老元帥受我三拜!」說完,岳飛給宗澤磕了三個響頭,以示對老帥敬重和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