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回:上)四十萬人不帶甲 三千里地盡臣虜
2024-06-04 04:02:42
作者: 一木有子
張邦昌在見到趙構之後,竭力表現出一番憂國憂民的架勢,可康王趙構的一番話,讓張邦昌心有餘悸,他沒想到康王趙構在大金國待了四年,能說出如此這番慷慨激昂的話來,尤其是趙構提到的人質之事,令張邦昌站在冷水盆里,心想,完了,就算跟金人和談成功,自己恐怕也落不到好,康王回朝,一定會舊事重提,畢竟人家是父子兄弟,自己就是渾身是嘴,恐怕說不清楚。
正在張邦昌與趙構說話的功夫,耶律馬五前來通知張邦昌到金兀朮的金頂帥帳,金兀朮要與他商討和談之事。張邦昌正了正衣冠道:「這位將軍,和談之事乃國之大體,怎麼能讓老夫一人前往,康王在此,老夫必須與康王同往,實不敢以私而廢公,蒙蔽天下也!」
耶律馬五一把薅住張邦昌的後脖領道:「什麼也不也的,四狼主讓你去,你就得去!」康王趙構一看,義憤填膺道:「大膽!大宋之一國太宰,豈容你這樣拉拉扯扯。」
耶律馬五見趙構開始發怒,遂緩和道:「噢!四狼主有請張大人!」各位看官,耶律馬五為什麼緩和了語氣,因為他是見識過趙構的厲害,當初,他在金國的金鑾寶殿之上痛斥賽里,昂首挺胸,正義凜然,自己這回別找一身晦氣,得饒人處且饒人。
趙構一看耶律馬五轉變態度,也就順勢說道:「張太宰,你且去與四王子殿下磋商,若要本王出面的,本王一定到場。」張邦昌聽到康王趙構的吩咐,只好隨耶律馬五來到帥帳。
進了帥帳,金兀朮對張邦昌言道:「張邦昌,要想讓我大金國退兵可以,但必須接受本王的四個條件。」「四王子殿下,今日你們叫我來,如果是為了商定和談的時間,老夫前來倒也無妨,若是在此時商討和談之事,恕老夫實難從命!」張邦昌撞著膽子說道。
「咄!張邦昌,本王的二十五萬人馬已經圍困京城,你還敢在本王面前提條件,摸摸你有幾顆腦袋!」金兀朮喝問道。「四王子殿下息怒!和談之事茲體事大,張邦昌怎能以私而廢公?」張邦昌解釋道。
金兀朮怒目而視道:「哼!什麼廢公不廢公的,本王就是要讓你告訴徽宗、欽宗,想讓我大金國撤軍,可以,但必須答應本王四個條件:第一、讓欽宗皇帝親自下詔寫出降書,拿出順表,向我大金國俯首稱臣;第二、必須將都城遷出黃河以北五百里,黃河以北的土地盡歸我大金國所有;第三、每年向我大金國進貢黃金十萬兩、白銀兩千萬兩、精鐵五萬斤、絲綢兩百萬匹、美女兩千名、織工兩百名;第四、從府庫中拿出白銀五十萬兩,作為此次我大金國出兵的補償。」
金兀朮說完,張邦昌不僅額頭上爬滿了汗珠,心裡在滴血,心裡這個氣呀!這哪裡是和談,簡直是把人踩在腳下,還要跺上四腳,欺人太甚,張邦昌咬咬牙,壯起膽子道:「四王子,恕老夫不能答應,這些條件與賣國又有何異?」「嗯!張邦昌,你還敢在本王面前說個不字,來人啊!將張邦昌拉出去砍了!」金兀朮大怒道。
金兵金將答應一聲,二話不說,將張邦昌捆了個結結實實,拖著他往外就走,張邦昌一邊掙扎,一邊喊道:「四王子,我是大宋太宰,我是大宋特使,兩國交兵,不斬來使,老夫錯在哪裡?康王……康王……康王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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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馬五領著兩名士卒強行將張邦昌拖到大帳外的監斬台上,刀斧手過來,慢條斯理扯去鬼頭刀上的紅布,明晃晃的大刀片在張邦昌眼前晃來晃去,此時的張邦昌魂飛天外,恨只恨自己不能變成一隻厲鬼,掙破繩子,將刀斧手撕個粉碎。
可是恨也沒用,兩個士卒過來,硬是將他按倒在木枷里,刀斧手往手上啐了啐吐沫,把大刀舉起來,張邦昌腦袋一暈,昏死過去,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又回到金兀朮的金頂帥帳,身上的衣服從上到下都濕透了,也不知道是汗還是尿,反正汗和尿都有。他像一灘鼻涕一樣癱坐在那裡,忽然,他聽到金兀朮的喝問:「張邦昌!你還答不答應?剛才不是哈軍師為你求情,本王定斬不赦!」張邦昌渾身一抖索,抬頭看了看金兀朮,哭喪著臉道:「謝謝四王子殿下不殺之恩,謝謝哈軍師,可是,老夫說了也不算啊!」
金兀朮道:「本王知道你說了不算!本王是問你,你回去能不能把這些條件告訴徽欽二帝?」張邦昌無可奈何道:「老夫回去試試!成與不成,老夫無能為力。」
「好吧!你與康王趙構一同回去,告訴徽欽二帝,若是不答應本王的條件,後日本王就要攻城。」金兀朮再一次威脅道。
張邦昌回到自己下榻的地方,康王趙構還在那裡等待他回來,見張邦昌渾身透濕,還有一股騷味,捂著鼻子問道:「張太宰,去一趟帥帳,如何弄成這般模樣?」
張邦昌可憐兮兮地說道:「康王千歲,老臣好懸見不到千歲了,金兀朮提出的和談條件,老臣不敢擅自做主,他就要殺老臣,還將老臣拖到馬廄里羞辱一番,所以……所以,才……」
張邦昌嚇得尿褲子,說出來,太丟人,他只好推說是金兵將他弄到馬廄里羞辱,才有這番騷味。趙構一聽,氣血上涌道:「哼!金兀朮欺人太甚,本王要找他理論去!」
「算啦!老臣為大宋的安危,受點羞辱沒什麼,要是千歲去了,也受這般羞辱,老臣萬死莫恕!現在金兀朮答應我們回汴京,我們還是早早動身吧!」張邦昌近乎哀求道,他生怕趙構去了之後,惹怒金兀朮,不僅羞辱康王,也會遷怒於自己,所以,他說什麼也不讓趙構前去。
趙構對張邦昌在如此境況下,還想著保護自己非常感動,並聽說自己也能回歸汴京,盼望已久的心愿終於實現,也就半推半就地隨張邦昌去了。
簡短節說,未到午時,張邦昌領著康王趙構回到汴京,此時,朝廷之上空無一人,他知道,皇帝肯定回到垂拱殿,就領趙構來到垂拱殿朝見,趙構參見王兄,又去養心殿參見太上皇,大家一起來到垂拱殿,商量和談之事,當張邦昌說出金兀朮開出的條件時,老皇帝趙佶差點兒沒暈死過去,嚇得張邦昌和太監馮公公趕緊拍打前胸,摸摸後背,老皇帝趙佶才從悠悠中醒來,大聲疾呼道:「大宋危矣!大宋亡也!」
新皇帝趙桓也急的抓耳撓腮,毫無對策,接著,趙構把自己這些年在金國的屈辱說將出來,無不讓徽欽二帝瞠目結舌。末了,趙構言道:「父皇、皇兄,依臣之見,我們不能答應金兀朮的要求,還是趕緊派人請求援兵,皇兄立即下詔,著宗澤老元帥回京主持防務,拼死與金人一搏,這樣,大宋才能有一息尚存的機會!」
趙佶沒想到這個兒子這麼有骨氣,這麼有主見,看了看趙桓道:「皇兒,康王構真心維護大宋,頗有見解,你就下詔詔宗澤回京,署理京城防務如何?」「兒臣這就下詔!」新皇帝趙桓說道。
張邦昌一看趙佶非常看重康王構,趕緊討好道:「太上皇、皇上,康王千歲雖身處金國多年,但不辱大宋氣節,在金營怒斥番將,有勇有謀,這真是大宋之鴻福,皇上和太上皇之鴻福啊!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話功夫,趙桓已經擬好詔書,命太監送到張浚府上,讓他派人闖敵營,去請宗澤。張浚接到詔書後,對太監言道:「請公公回去稟明皇上,臣已經派人去請宗老元帥,若無差錯,宗老元帥就在這一兩日便可到達京城。」太監回去一說,趙佶趙桓趙構父子三人心中稍安。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色未亮,城頭上的士卒就聽到金兵大營里,鼓羅號角嘟嘟直響,從東門外殺過來一員老將,金盔金甲,手持七星奪命索(槍和矛的一種),身後跟著幾千人的隊伍。只見老將軍的七星奪命索,刺出去寒光閃閃,抽回來冷氣森森,殺金將,挑柵欄,如入無人之境,金兵金將前來阻擋,沾上死,挨上亡,工夫不大,老將來到東門口,高聲斷喝:「老夫宗澤來也!快快給老夫開城!」
站在城頭上眼尖的將官早已看出是宗老元帥,趕緊命人放下吊橋,打開城門,宗澤領三千人馬湧入城中,等到守東門的金將賽里趕到時,吊橋已經高高舉起,氣的金將賽里青筋暴凸,兩眼冒火,眼睜睜損兵折將,毫無辦法,只好收拾隊伍,回到營中向金兀朮報告去了。
按下金將賽里不說,且說老帥宗澤,將自己帶來的三千人馬安頓下來後,根本沒有來及更換朝服,一身鎧甲前來面聖,老皇帝趙佶、新皇帝趙桓看到宗澤,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還沒等趙桓說話,趙佶道:「哎呀!宗老愛卿,你終於回歸京城,看來京城有救,孤家有救矣!」
宗澤撩鎧甲跪倒磕頭道:「臣宗澤救駕來遲,請皇帝、太上皇治老臣之罪!」其實,宗澤說這樣的話,無非是說給新皇帝趙桓聽的,意思是說:就算你爹爹再怎麼樣,也沒有讓我告老還鄉;現在怎麼樣?金人圍困京城,還是我宗澤回來救你。廉頗老矣,尚能飯否?我宗澤也是一樣,儘管已近古稀,還是能拉開一百五石弓。
趙佶一看宗澤鎧甲在身,行朝見大禮,遂對欽宗趙桓道:「皇兒,宗老元帥甲冑在身,你替孤家將老元帥扶將起來!」此時的趙佶,還真有點「劉備摔孩子——掉買人心」的味道,趙桓雖然沒有答應,但還是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非常識趣的馮公公忙三火四地走過去要扶宗澤。
宗澤怎麼會讓皇帝來扶自己,甚至連馮公公的衣角都沒碰到,自己利索地站了起來,躬身為禮道:「多謝太上皇、皇帝恩寵,老臣怎敢讓皇帝攙扶,那樣豈不是失了君臣之道,老臣萬死莫贖!」「哎!君臣之間多親多近,古有周文王訪請姜尚於渭水河邊,周武王為姜尚牽馬綴鐙,皇兒扶你又有何妨?若非孤家年衰,一定親自為你擂鼓助威。」
聽了趙佶的話,宗澤再次跪倒磕頭道:「太上皇、皇帝請放寬心,只要老臣宗澤有三寸氣在,絕不讓金兵踏進汴京半步!」「哎呀呀!有宗愛卿這句話在,孤家也就放心了。請問宗愛卿有何打算?」趙佶垂詢道。
宗澤答道:「皇上、太上皇,此次金兵來勢洶洶,氣焰囂張,請皇上下旨,讓京城留守張浚招募城中年輕力壯的百姓,充實到軍隊中,一些尚有勞力的百姓,為守城的將士搬運武器,加固城池。明日待老臣掛牌出戰,一定要殺一殺金兵的威風,長我大宋國之銳氣,讓來犯之敵知難而退,不敢小覷我大宋,汴京若能堅守一月,金兵必退,因為,圍困我京城一個月,他們的糧草供給也很難為繼,到那時,待大宋其他地方援軍一到,裡應外合,必然把金兵打的大敗,皇城無憂也!」
趙佶、趙桓聽了宗澤的話,哈哈大笑道:「宗老愛卿,你不愧為大宋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打敗金兵,解京城之危,愛卿功不可沒,金兵敗退之日,孤家一定給你賜封!」
「謝主隆恩!不過,萬歲、太上皇,聽說金將金兀朮武藝高強,治軍有方,我大宋能與之匹敵的恐怕只有岳飛岳鵬舉,如果皇上下詔,詔岳飛進京,此人文韜武略,足智多謀,可以擔綱抗金的元帥,還請皇上、太上皇御准!」宗澤跪拜道。
「這……哎!宗愛卿,還是待金兵退去以後,你我君臣從長計議如何?」趙佶說道。宗澤見趙佶心中仍有芥蒂,也不便多言,好在趙佶已經鬆口,詔見岳飛是遲早的事,想想自己也無其他可言,在拜謝趙佶趙桓後,走出垂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