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退下，朕自己來吧

  張柬之根本來不及勸阻，只能安排起駕護衛，帶領百官離開洛陽宮紫微城，浩浩蕩蕩前往龍門窟。

  「完了完了，張大人吶，怎麼能讓陛下自親去那種地方……」

  「萬一出事，咱們項上人頭恐怕一個都保不住啊。」

  不少官員心驚膽顫，惶恐不安。

  張柬之也是一臉無奈，硬著頭皮說道：「慌什麼，陛下乃彌勒下凡，自有上天護佑。」

  「你們不是一直對內衛恨之入骨麼，這就是次極好的機會。」

  「只要這個常青被繩之於法，我們就能借之突破，勸諫筆下撤消內衛。」

  「省得整日像做賊一般！」

  武周朝有不少人都是李唐的舊臣，張柬之就是其中之一，整天被一對一看護，那滋味可想而知。

  以往內衛鐵板一塊，兩名大閣領更是武則天心腹無處下手。

  

  只有這個常青是個突破口。

  「萬一……我說是萬一這個常青他不是那樣的人……」有人心虛問道。

  「哼，這世上還有不偷腥的貓？他上任大閣領兩個月，就捏造事實四處抓人，不是為了利益是為了什麼？」張諫之眼中恨意十足。

  本來他打算徹底調查好常青的底細再動手，可常青本身就是內衛大閣領，想調查他何等困難。

  再加上幾天前，常青竟以謀逆罪抓了他至交好友徐昆然。

  一旦坐實，連他都要被誅連。

  所以他沒時間了，必須要滅了常青，才能扳回一局。

  憑著他對人性的了解。

  常青的屁股絕不可能幹淨，還把家放在龍門窟，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故意做給人看麼？

  想借著貧民窟掩人耳目，做夢！

  事情鬧的越大越好，只要人贓俱獲，誰都保不了他。

  張諫之信心滿滿，驅使衛兵開道，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內城，直奔龍門窟。

  ……

  一出城，外面的景像立刻變的不同。

  內城繁華景盛，欣欣向榮，外城卻蕭條荒涼，破磚爛地。

  就連人們的穿著也都是天壤之別。

  「這竟是在神都洛陽之內，朕卻從未關注過這裡！」

  武則天掀開轎簾，看著外面的景像，眼中精芒陣陣。

  她身居宮闈，每天聽的都是國泰民安之聲。

  親眼看見這些破敗之相，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怒意。

  果然，那些大臣們，沒跟她說真話！

  倒是常青那個小子，既然已經升任大閣領兩個月，怎麼還窩在這貧民窟內，不搬去內城？

  難道真的是為了掩人耳目？

  武則天本就多疑，否則也不會設內衛監控大臣。

  一想到自己的心腹也會背著自己胡作非為，頓時臉色更加陰沉。

  路邊的人家見這麼大陣仗，紛紛閉戶，不敢探頭。

  隊伍很快來到龍門西山北端。

  一幢巨大的木質高樓，聳立在眾人眼前，朱漆金瓦，石板鋪地，氣派非凡。

  勾梁畫棟更是精美至極，在這一路走來都是破爛民居的地方，居然看到這大一棟別墅，頓時讓不少人紛紛發出驚嘆之聲。

  「這……這氣派恢宏簡直不輸張大人的府邸啊，莫非……」

  「什麼莫非，我看這絕對就是那個常青的住宅，竟然在這修起這麼豪華的閣樓，可想而知此子有多貪！」

  「還好這次陛下親臨，我看他還能怎麼狡辯？」

  ……

  眾人震驚之中，紛紛把這棟別墅跟常青聯繫在一起。

  這下常青貪污的名頭必是徹底坐實，洗不乾淨了。

  「陛下，前面那座別墅大殿，一定就是常青的家了。」

  地官尚書王康年疾步走至武則天的龍攆旁，恭敬匯報。

  武則天命人掀開轎簾，看著那讓眾人震驚的大殿，眉頭輕輕皺起，沒有答話。

  另一側的狄仁傑卻搖搖搖頭。

  「王大人，你說這是常青住的地方？」武則天端詳了一會後，沉聲問道。

  「八成錯不了，在這種地方，有如此財力修建這麼豪華別墅，非常青常閣領莫屬！」王康年信誓旦旦。

  「蠢貨！」

  話音剛落，便聽武則天厲聲斷喝：「你身為地官尚書，竟然連高宗下令修煉的潛溪寺都不知道，胡說八道指鹿為馬。」

  「朝廷要儘是你這種睜眼說瞎話的官員，朕還能睡的安穩嗎？」

  「朕看你這地官尚書，做到頭了！」

  幾句話，聽的王康年臉色劇變，渾身冷汗如雨。

  卟通一聲當街跪地，納頭便拜。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他萬萬沒想到，這竟然是潛溪寺，當年高宗皇帝為討武后歡心建立的大殿。

  這麼多年過去他有所耳聞，但從未來過。

  不止是他，在場大部分官員恐怕都沒有來過，這才鬧出這麼大的烏龍。

  這下完了……

  徹底完了……

  沒扳倒常青，自己倒先把這尚書之位給弄丟了。

  其他人也嚇的一身冷汗，紛紛慶幸上前邀功的不是自己。

  武則天根本不想理他，招來狄仁傑：「狄愛卿，你應該認識常閣領的家吧？帶路！」

  狄仁傑一直不說話，只是暗暗搖頭，早被她看在眼裡。

  不敢抗旨，只能做馬前卒。

  率百官繞過潛溪寺，來到寺後一破舊院落前停了下來。

  那院子，用籬笆圍的，依著潛溪寺後山而建，極不起眼。

  裡面是個破舊的土壘茅草房，遠遠的便能聞到一股潮濕刺鼻的土腥氣。

  院門早已破敗不堪，仿佛用力就能推散。

  籬笆上還掛著幾條鹹菜。

  「陛下，常閣領的住所到了。」狄仁傑稟報導。

  「狄大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張諫之臉色難看至極：「常青好歹是內衛閣領，怎麼會住這種連普通商戶都看不上眼的地方？」

  「這種土屋，恐怕只有賤籍才會住吧。」

  王康年討好不成，反丟了官，讓他心情本就不好，說話也沒了顧忌。

  「張大人，是與不是一問便知，我又何必為此欺君呢你說是不是？」狄仁傑微微一笑，輕描淡寫解釋道。

  張諫之的為人，他也是佩服的，畢竟是誅除二張的功臣。

  只是不滿內衛監視，所以對常青除之而後快。

  犯不著跟他起衝突。

  「去敲門。」武則天在龍攆中吩咐道。

  立刻便有一名衛兵上前，呯呯呯砸在那飄搖的破木門上。

  然而，砸了好幾下，裡面卻沒有任何回應。

  張諫之臉露冷笑：「狄大人，我看你怎麼解釋。」

  其他官員也紛紛興災樂禍起來。

  「果然是個掩人耳目之所，我就說常青不可能住這種地方，狡兔三窟啊。」

  「只可惜他沒想到陛下會親自帶著群臣前來，這次看他怎麼解釋。」

  「還解釋？陛下不誅他，我死諫！」

  ……

  還未見人，常青的死活已經被他們給判定了。

  「退下，朕自己來吧。」

  武則天也有些坐不住了，被扶下龍攆，竟親自到達門前。

  砰砰砰。

  舉手叩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