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齊歸的故事

  宋卿月面無表情地看著齊歸，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低眸，她才發現齊歸的手裡拿著那條項鍊，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好像是什麼珍貴的珍寶。

  

  宋卿月眼底藏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這條項鍊是她徹底離開京市前給所有的學生買的，他們是鎖，她是唯一的那把鑰匙。

  那時，靳臨封出事，京市的學生們是除家人和月影會的人外，第一批到醫院看望她的人，三百個學生一個都沒有拉下，她看出大家對她的擔心以及在乎，所以她笑著說以後不能再繼續給他們開講座了，但可以送給大家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禮物。

  就是這條項鍊，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設計出來的獨一無二的鎖和鑰匙。

  「宋老師，聽說你懷孕了，還是坐下來聊吧。」

  齊歸笑著道。

  宋卿月沒有說話，和齊歸隔了近兩個人的距離坐在了長椅的另一端。

  她抬頭，望著天空，今晚的星星特別亮。

  齊老爺子喜歡郊區的寧靜，所以特意將齊氏集團建在郊區，大廈的燈一關，這裡整一片都黑漆漆，所以這邊能看到星星。

  「宋老師，這麼久沒見了，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吧。」

  見她依舊沒有開口，齊歸坐在那裡也抬起頭仰望天空，「有個人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走到哪都是家族的驕傲，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從天堂掉下來的一天，他驕傲，自信，但也總是喜歡暗暗與人比較。」

  宋卿月就這樣望著天空，沒有說話，肉眼根本看不出她到底有沒有在聽，但齊歸知道他說的每一句，她都聽進去了。

  「他以前覺得自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靠老師推薦信真正走進國家航空局時，他信心滿滿，覺得不用多久他就能成功設計出一套專屬於自己的飛機系統。」

  齊歸這個故事很明顯就是他自己，但他就是不願用「我」來開口，依舊執拗地用第三人稱，仿佛這樣就真的不是他親身經歷過的故事了。

  他輕輕地笑了下，低頭愛惜地撫摸著手中的項鍊，「最尊敬的老師鼓勵他，暗地裡幫他攻克設計難題，讓他逐漸在國家航空局站穩了腳跟。」

  「所以他越來越自信了，不可一世地認為自己就是天之驕子，直到那位老師逐漸淡出了他的生活。」

  聞言，宋卿月終於有了些許動靜，她收回看星星的眼睛，側頭，眼底帶著一縷詫異，似乎在等待他口中接下來的故事。

  「老師逐漸回歸到以前的生活中，沒有再指導他任何實驗難題。」齊歸依舊低著頭，撫摸著手中的項鍊道：「他也沒放在心上，覺得自己已經學會很多東西，能獨立開始設計一套新系統了，而不是要老師指點才能在國家航空局說上話。」

  說到這裡，齊歸露出了譏諷的笑，不知是在笑故事中的「他」，還是在嘲諷他自己。

  「可他不知道，初進國家航空局到現在他所有的成就都只是因為他背後的老師。」

  話落，宋卿月轉頭過，沉默地盯著他。

  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所以一切的起因是我……」

  齊歸沒有回答，他繼續說著故事，「沒有老師在背後提點，他所有的實驗都做得一塌糊塗，同事、領導不僅不怪他，還一直鼓勵他，告訴他，沒事慢慢來就可以，這個實驗不著急。」

  那時候的他很天真，以為這個實驗很難，所以他完成不了也沒事，畢竟困難的路都要多走好幾步。

  直到他聽到了領導和同事的對話，他們肆無忌憚地嘲笑著他的自信。

  有次他數據錯誤，逼不得已留下加班，這是他進國家航空局以來第一次加班，又躲在角落所以並沒有人知道他也在。

  他當時還想，大家都這麼努力，那他以後一定也要多多加班，把這個超級難的實驗完成。

  可就在他收集完新數據準備回家時，他聽到了辦公室所有人的嘲諷，所有人！

  「我明明記得當時卿月給的推薦書上寫著『實習生』三個大字，怎麼一轉眼就不一樣了，原來還是背靠齊家，背靠齊老爺子，我說，卿月的眼光什麼時候變這麼垃圾了。」

  第一個嘲諷的是他的頂頭上司，那個說有什麼困難就找他的男人。

  緊接著組員紛紛發聲。

  「不是我說，但凡他謙虛一點，好好學習，未來也許可以越走越遠，但現在……沒越走越歪就不錯了。」

  「哈哈哈，林哥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呢？人家可是天之驕子，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做的實驗都是頂天的難！」

  「小王你少陰陽怪氣了！當初我就跟你說不要推薦他去做那個實驗，現在好了吧？原本一個星期就能搞定的數據，硬生生被他拖了半個月，還不知道要拖多久！」

  ……

  後面的話，齊歸沒有勇氣再繼續聽下去了，他貓著身子，將鴨舌帽蓋得很低，拼了命地逃出去，深怕讓人知道他今晚也加班了。

  真相被挑破後，他徹底崩潰了。

  「他恨父親為什麼要強行把他塞進去，他恨同事、領導為什麼要把他當做傻子耍，他還恨那個老師為什麼幫一半就消失了……」

  說到這裡，齊歸半抬起頭偷偷看了眼宋卿月，見她毫無反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繼續說道：「他恨所有人，唯獨不恨自己，因為他還認為自己是天之驕子。」

  只不過被引路人牽到了一條不屬於他的路而已。

  他開始鼓足勁開始沒日沒夜的學習、躲起來做實驗，勢必要讓所有人為曾經說過的話後悔。

  然而他就像這世上的一株雜草，以為自己迎風生長，萬里挑一，殊不知他能擁有『天之驕子』這個名號只是因為他叫齊歸，是齊家的子孫。

  僅此而已！

  宋卿月坐在那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想到當年那個可造之材的學生會因為踏進他還沒有勾不到的世界變得扭曲，甚至產生了自我懷疑。

  她的本意是希望他更進一層樓，成為學妹眼中真正的『學長』，卻沒想到會因此耽誤了他。

  懷著異樣的情緒，宋卿月轉頭看向他，喉嚨有些發乾，「為什麼不找我？」

  為什麼不在事情發生最開始就找她？

  她在和他們道別時明明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