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吻在手背上

  我好像已經許久不曾見到這個男人，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下。

  他精神看起來不錯，面容也依舊英俊。

  如今他變成了葉家的家主，更顯威嚴華貴，只不過他望著顧長瑜的眼神，卻是最溫柔不過。

  兩人之間毫無交流，看上去卻格外溫馨。

  

  而我看著這樣的畫面，一點也不覺得震驚。

  這個場景仿佛已經在我腦海了出現了許多次，又或者是在我的夢裡浮現過。

  況且上次在書房裡，我也看到過類似的景象。

  那時候顧長瑜趴在桌子上睡覺，葉向遠則坐在一旁看文件，說不出的靜謐安寧。

  挺般配的，這是我此刻心底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葉向遠突然動了。

  他低下頭去，虔誠地吻在顧長瑜的手背上。

  我渾身一震。

  這個畫面卻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

  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很快就直起身子，那個吻一觸即開。

  我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表情很是平靜，只有那雙眸子，像是一汪深潭，定定地鎖住顧長瑜。

  我默默地望了許久，然後轉身離開。

  走一步，眼眶裡的眼淚就多一點。

  但我死死忍住了。

  原來……竟是真的……

  其實早有預兆，不是麼？

  他對顧長瑜冷淡，是為了掩飾他內心深處的感情。

  而顧長瑜呢？

  我也感覺到她其實是很在意葉向遠的，從一開始見面，她知道我是葉向遠的未婚妻時，態度便怪怪的。

  後來我和葉向遠結婚，我懷上葉向遠的孩子，她似乎也越來越在意，幾乎可以說是嫉妒。

  甚至連她後來說要和陸遜生小孩，我也覺得她是在故意氣葉向遠。

  我記得那一天，聽說顧長瑜打算和陸遜要孩子時，葉向遠的情緒並不怎麼好，當時我還以為是葉三爺的事情影響了他，如今想來，不過是因為顧長瑜的決定讓他不高興了。

  只是……若是顧長瑜也喜歡葉向遠，為什麼要嫁給陸遜？

  而陸遜現在又在哪裡？

  為什麼顧長瑜受了傷，照顧她的不是陸遜這個老公，卻是葉向遠……

  這許多的疑問，許多的情緒，在我腦海里縈繞。

  我一刻不停地往樓下跑，壓根不在意走廊上這些保鏢，更是忘了自己的動靜這麼大，有可能會被葉向遠發現。

  顧長寧也沒阻攔我。

  頃刻間我便跑到了樓梯口，我站在拐角處，停了下來，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我怕會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狽樣子。

  我望著樓下的鬱鬱蔥蔥的大樹，迎著初冬的冷風，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實在是太壓抑了。

  知道是一回事，眼見是另一回事。

  葉向遠的那個吻有多虔誠，仿佛顧長瑜是他一世的珍寶。

  我縱然給自己做過許多的心理建設，可親眼見到這樣的情景，哪裡還能保持冷靜。

  顧長寧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清冷嘲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和阿遠結婚，你偏不聽。」

  我詫異地回頭看他。

  他冷著臉，走到我身側，道：「現在後悔了？傷心了？」

  仍舊是我熟悉的譏諷語氣，我卻沒有半點不悅，只感到震驚。

  所以從前他對我的敵意，一開始對我言語上的攻擊和不客氣，竟是在警告我知難而退？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葉向遠喜歡顧長瑜？

  我沉默片刻，道：「你什麼時候知道這個事的？」

  顧長寧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我是小魚兒的哥哥，和阿遠一起長大，他們之間的事，我怎麼可能不清楚。」

  我低聲道：「你以前是在提醒我，對嗎？」

  顧長寧冷哼道：「說你聰明，你確實不笨，可在我眼裡，你就是個蠢貨……我就是想看看你一頭扎進去後，怎麼出得來。」

  我無言以對。

  要是我能走出來，現在又怎麼會難受。

  當然這個話我不可能和他說，否則肯定會換來一頓嘲諷。

  我囁嚅了下唇角，道：「謝謝你……」

  他高傲地看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頓了頓，道：「陸大哥知道這個事嗎……」

  顧長寧沉默片刻，沒有瞞我：「連我都知道，他怎麼會不清楚。」

  我震驚地張大嘴巴：「那……」

  顧長寧眉頭微挑：「他是阿遠的兄弟，阿遠也沒有和他搶小魚兒的意思。」

  意外之意，陸遜不介意。

  可……真的不介意嗎？

  我不太理解陸遜的心理，但愛一個人，肯定是想獨占對方的，就像我，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葉向遠心裡眼裡只有我。

  但說陸遜不愛顧長瑜，我不相信。

  我曾經無數次見他對顧長瑜寵愛有加，百依百順。

  他是個嚴肅的人，但在顧長瑜面前，卻總是不自覺地變得溫柔。

  他那麼寵她，若這都不算愛情，那怎麼才算是呢？

  顧長寧嘆口氣：「阿遜就是太悶……」

  所以顧長瑜其實是在嫌棄陸遜嗎？

  葉向遠確實很會哄人開心，也很會討人歡心，和他在一起，也許確實要比和陸遜在一起更有趣。

  顧長寧似乎是察覺到他說多了，悶悶地道：「算了，他們的事我不想管。還有你……你也好自為之吧。」

  我看了看他，道：「你就這樣把真相告訴我……他們知道後，會不會怪你？」

  顧長寧挑著眉角：「我有什麼好怕的，再說，阿遠和阿遜是不可能……」

  他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口，我不太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顧長寧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瞪我一眼：「你管好自己就行，唧唧唧唧的，太難看。」

  我頓時沉默下來。

  他說得不錯，我這個樣子，實在太難看了。

  說起來，我從前就知曉葉向遠有喜歡的人，如今只不過是曝光了名字，知道那個女人叫顧長瑜而已。

  既然我早有心理準備，為何還要耿耿於懷。

  所有的難受，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消散的。

  我低頭看了看稍微隆起的肚子，低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了，我會調整好心態的……你應該也清楚，我跟阿遠的婚姻關係原本就是假的……」

  顧長寧的臉色變了變，卻沒有否認我的話。

  看來他和陸遜果然心裡有數。

  我深吸口氣，道：「我和阿遠是合作關係，也是僱傭關係，以後我會把握好分寸……」

  顧長寧皺眉打斷我：「我看你早就喜歡他到走火入魔了，你甘願為他懷孕生子，這算什麼分寸？」

  我愣了愣。

  這個孩子，我是打算交給爸媽的。

  我從未想過要用孩子拴住葉向遠。

  只不過我也沒必要跟顧長寧解釋，便笑著了下，道：「這是例外，以後不會了。」

  顧長寧用猜忌的眼神掃視我，過了好一會兒，道：「隨便你。」

  依舊是不耐煩的語氣，我卻頗為感動，再次道：「……謝謝。」

  雖然他提醒我的方式是反唇相譏，但總歸是好心。

  顧長寧可能是沒想到我會這樣鄭重，神情微微不自然，繼而板起臉，道：「我還有事，你去忙吧。」

  等我回到病房時，潘東正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