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 一拍兩散

  盧佳怡站在台階上，垂著眼皮往下睇，居高臨下的姿態更顯得趙翠芳的卑微。

  她拾級而下。

  趙翠芳搓著手，腆著臉笑：「佳怡，怎麼出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啊。」

  盧佳怡懶得跟趙翠芳虛偽，她是什麼人她還能不知道？

  她趿著軟底拖鞋，掖了掖身上的駝絨外套，施施然的坐在沙發上，從茶几上拿了煙盒，點燃了一根抽了起來。

  趙翠芳微微皺眉，抬頭看了眼樓上的方向，勸說道：「佳怡，抽菸對身體不好。」其實她想說的是，這是別人的家，怎麼能這麼隨便。只是她不敢那麼教訓。

  盧佳怡看趙翠芳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吐了一口煙霧，輕嗤了一聲。

  叫她幾年媽，還真當自己是她的媽了，這會兒裝什麼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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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翠芳被她那一聲輕嗤弄得訕訕的，笑容也十分的不自在，就快撐不下去了。「佳怡——」

  她剛要再說點什麼，就被盧佳怡打斷了。「廢話就別說了，我們母女的情分盡了。以後，我們就各走各的路，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趙翠芳的瞳孔劇烈顫了顫，在煙霧裡看著盧佳怡那張冷淡至極的臉。

  「佳怡，你、你是不是在氣我沒有經常去看你……你聽我解釋，我是有原因的！」她急赤白臉的想說些什麼，只是在盧佳怡那極度冰冷的視線下，更加慌張，也就更說不了好話了。

  盧佳怡打斷了她語無倫次的解釋，冷聲道：「你來看我，我也未必願意見你。我的時間，是留給有用的人的，你對我，已經沒用了。」

  探監有時間限制，她可沒心思浪費在聽她無聊的話上面。趙翠芳這個所謂「母親」的身份，在她出獄的那一刻就用不上了。

  趙翠芳的瞳孔睜大，嘴巴張了張：「你，你說什麼？你不要我這個媽了？」

  盧佳怡一口煙霧吐出，眼裡露出幾分厭惡。「你還真把自己當媽了？」

  她冷笑了一聲：「請問你有當媽的樣子嗎？要不是靠著我，你還在做掃地女工，吃糠咽菜呢。過了這麼多年有錢闊太太的生活，被人伺候著、奉承著，有小白臉睡著，你也該知足了。」

  趙翠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她不是盧佳怡姐妹的親生母親，也不是養母，她們，只是臨時搭起來的母女檔。

  趙翠芳了解盧佳怡，知道她做了決定，無論她說什麼，都不可能改變她的主意。這丫頭肯定是搭上了謝胥，就視她為累贅，不肯管她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空手走人吧？

  趙翠芳深吸了口氣，捏了捏手指，沉聲道：「佳怡，你說我們母女情分已盡，那好，我聽你的。可是，我這把年紀了，一個人在江城無依無靠，你要讓我以後怎麼生活？」

  「徐自行把房子收回去了，公司你也不要了嗎？你去找他，把公司收回來，只要你手指頭縫裡溜出來一家給我，也足夠我安享晚年了。」

  她的要求不高，也不是非要做人上人，每年有個幾百萬的花銷也夠了。

  盧佳怡像是聽了什麼大笑話。她盯著趙翠芳瞧：「你能管理公司嗎？還是讓你養的小白臉管著？」

  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到時候兩手空空，又要來找她。

  不過，她也不可能去找徐自行要回那十幾家公司了。

  去找他，不就表明她還能接受他以前的糖葫蘆式安撫，有點甜頭就不哭不鬧，被他那麼拿捏著了。

  不過，這些事兒沒必要讓趙翠芳知道。

  趙翠芳的臉憋紅了，但既然還是翻臉了，她就不能這麼走了。女人挺直了腰杆子，微微抬著下巴道：「佳怡，你要是這麼跟我一拍兩散的話，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說出去？」

  盧佳怡噙著笑，換了一個坐姿。她疊著雙腿，手肘支在膝蓋上，纖長的手指撐著下巴，那細長的煙裊裊的飄著白煙，襯得她的眼朦朧而妖冶。

  「喲，威脅我？你要對外人說，我不是你的女兒？」

  「沒關係啊，我本來就不是你的女兒。只是當年大家都可憐，組成了臨時家庭，一起抱團取暖。你說別人聽了會怎麼想？」

  趙翠芳雖然做了她十幾年的媽，可能被她知道的，不能被她知道的，盧佳怡分寸拿捏的很死。趙翠芳從始至終，就只是擔任了一個「媽」的角色，跟著她過上了在天堂般的舒服生活。

  當年盧佳怡看中她，也是因為這女人沒心機，懦弱，容易滿足，容易打發。

  趙翠芳像是一顆鼓足氣的球，被扎了一針之後，緩緩的泄下了氣。

  最後，她實在是想不到可以為自己爭取好處的籌碼，眼睛裡居然蓄滿了淚水。

  「……盧佳怡，就算是用了十幾年的老保姆，好歹也有點兒感情。你就真的忍心看我流落街頭？」

  盧佳怡冷冷的，只是淡然的坐著抽菸，連話都不多說一句了。

  決絕的，令人心寒至極。

  謝胥在二樓，他雖然人沒有下來，但兩人的談話能夠聽到。

  其實趙翠芳的身份，他早就知道，只是這麼個無足輕重的人物，沒必要多費一丁點兒心思。不過，盧佳怡這麼對待趙翠芳，就不怕她壞了她的計劃？

  他看著趙翠芳失魂落魄的離開別墅。

  謝胥眼眸微微一動，抄著口袋下樓。

  盧佳怡聽著腳步聲，彎腰將菸頭摁在煙沙里，淡聲道：「聽夠了？」

  謝胥在她旁邊坐下，從茶几下面拿了一瓶水出來，擰開了蓋子給她。

  他知道盧佳怡每次抽完煙之後都習慣喝一瓶水。男人道：「一根煙的功夫就打發了，這麼草率，就真不怕她給你整出點兒事情來？」

  「你難道沒聽說過，小小的一顆螺絲釘，會影響火箭發射？」

  盧佳怡接過礦泉水，似笑非笑的看著前面的電視機。黑色的大屏幕映出她的臉，十足的狡猾相。

  她說道：「流浪狗餓了，就會到處去撲食吃，會搶，會求。但如果我把她給餵飽了，她就只是在我身邊養老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