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 謀算

  過了會兒，服務員過來了，尷尬說道：「不好意思，女士，您點的這首歌，我們的歌手不會唱。」

  薛慕春看了眼卡上的歌曲名，是個她聽都沒聽過的歌。那歌手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這歌出來的時候，歌手都還沒出生呢。

  尤美珍堅持道：「那就找個能唱的出來唱。」她從包里取出來一疊錢擱在桌面上。

  服務員一看，看在錢的份上，怎麼都要找到會唱的人來撐場，立即就打電話找人去了。

  薛慕春看了眼尤美珍，識趣的低頭喝酒，尤美珍卻突然道：「那是季千鵬最喜歡的歌。」

  薛慕春微微一怔，看了眼那盒子，心裡湧起了心虛感，飛快將目光收了回來。

  尤美珍打量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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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突然就怪異了起來。薛慕春只覺心臟跳動的速度有點快，緩緩的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平靜鎮定。

  好在服務員很快就找到了能唱那首老歌的人。女孩往台上的吧凳一坐，抱著吉他試了試音調，竟然把吉他彈出了琵琶的效果。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

  在歌聲里，尤美珍先開了盒蓋，一隻很有年代感的女士手錶安安靜靜的躺在裡頭。

  薛慕春的呼吸微微抽緊，看著尤美珍將手錶取出來，看表蓋上的名字。那一刻，她冷硬的眸光忽而變得柔情似水。

  薛慕春輕輕的咬了下唇瓣，忽然心裡頭就十分難受。

  她只能低頭喝酒，以此掩飾心中的抱歉。

  尤美珍看了會兒，將表放入了盒子裡。

  薛慕春道：「尤總，我把手錶送來了，是否要按照我們原先的約定，將代理權給我？」

  尤美珍淡淡的看著薛慕春，抿著唇不說話。薛慕春有一瞬間，感覺尤美珍看出來那隻手錶是假的。她不敢露出絲毫破綻，道：「尤總，其實，我也不全是為了代理權來的。」

  「嗯？」尤美珍捏起酒杯品酒，微微閉上眼睛，不知道是在回味酒的味道，還是那段回憶，又或者是那首老歌。

  薛慕春沉了口氣，定了定眼神，盯著尤美珍道：「不久之前，有個老朋友找到我，說了點兒關於我雙親的事情。」

  「他說得挺模糊的，只是說，如果沒有亨利公司，我會在一個健全的家庭環境下長大。」

  「所以，我想問問尤總，我的父親，是不是在亨利工作過？」

  尤美珍輕輕晃動著腦袋，表情慵懶，好像薛慕春帶來的消息，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薛慕春擰了擰眉毛，壓了壓聲音：「尤總！」

  季千鵬，不是她最愛的男人嗎？如果說，季千鵬是因為亨利的某個原因死了的話，她不是應該跟她一樣憤怒的嗎？

  還是說，其實她在亨利，就是為了查父親的死因去的？

  尤美珍睜開眼睛，捏起杯子再度喝了口酒，回頭朝著薛慕春懶洋洋的笑說道：「我是亨利的大區總裁，你在我的面前，說你父親的死，與我們亨利有關。」

  「你心懷不軌，我怎麼敢把代理權交到你的手上？」

  薛慕春的嘴唇抿緊了。

  尤美珍笑了笑，站起來，拍了下她的肩膀，離開的時候把那隻手錶帶走了。

  薛慕春沉著臉，將酒喝完了。

  她以為，看在父親的份上，尤美珍會跟她站在一條線上，至少說一句是，或者不是。

  尤美珍根本就沒打算把代理權給她。

  薛慕春做了幾天的無用功，喝了好幾杯酒泄憤，這才離開了酒吧。

  在店門口等車時，她扶著電線桿搖搖晃晃，胃裡一陣噁心，張口就吐了出來。

  「你不是不喝酒的麼。」低醇的男性嗓音自她上空傳來，薛慕春抬頭看了眼，徐自行瞧著她，給她拍後背。

  她抬手拒絕他的靠近，往旁邊一棵大樹走了兩步，倚著樹就不動了。

  徐自行跟過去，薛慕春突然就紅著眼睛，朝他大聲道：「你不許過來了。」

  徐自行腳步一頓，擰眉盯著醉酒了的女人。她這是喝了多少。

  薛慕春抱著樹，閉上眼，酒意上頭，她暈得難受。

  這邊是酒吧街，時常有打扮不入流的街頭混混。他們朝薛慕春這邊吹口哨，只是剛撅起嘴唇，就被男人的死亡射線給逼了回去。

  沒人敢靠近薛慕春。

  不知道過了多久，薛慕春抱著樹沒挪動半步，徐自行也沒挪動一步。

  夜風越來越冷，薛慕春皺著眉喃喃說了聲冷，徐自行沉了口氣，幾步上去，雙手搭在她的肩膀，試圖將她跟那棵樹分開。薛慕春卻忽然像是驚醒了，哭了起來。

  「徐自行，你不許碰我。全世界，我最怕的就是你……」

  「我沒什麼能給你利用了，你別再來害我了，好不好？」

  她睜著眼眸，淚眼朦朧的，一臉哀求樣，很難想像，這與幾個小時前，還是一副高冷女王樣的是同一個人。

  徐自行的身體僵在原處，搭在她肩上的手也跟著僵化了。

  以她的聰明，她還是看出來了。

  醫療案，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順水推舟的謀算。

  跟她的婚姻，也是一場謀算。

  可是，薛慕春卻因為捲入其中，經歷著最深刻的報復，孩子、名譽、事業……

  男人僵硬的手指緩緩的捏了起來。

  「薛慕春……」

  薛慕春靠著樹，沒再看他一眼，只是自言自語著：「還是樹好啊，永遠都在這裡，不會跑，給我靠……」

  她緩緩的閉上眼，把那棵大樹當成床似的，就這麼抱著睡著了。

  徐自行看了眼那棵抹著白石灰的大樹，無奈的苦笑了一聲，他連棵樹都不如。

  ……

  一夜過去，薛慕春頭痛欲裂的坐起身。當看到眼前熟悉的景物時，她的臉色變了變，倏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這裡不是鑫茂小區，而是半月灣，她曾經住過的大豪宅！

  她鞋子都來不及穿，直接衝下樓。

  樓下，卻不見徐自行的人影，只有個穿管家制服的女人站在樓梯旁，看到她便微笑著打招呼：「薛小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