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 市井下民
2024-06-04 00:25:12
作者: 一湖深
「邵院長。」薛慕春打了聲招呼,氣息微微沉下,身體已經本能的切換到了防禦狀態。
邵君健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後,往那扇緊閉的大門掃了眼,聲調低沉:「有件事,要跟薛醫生談談。」
薛慕春看了眼邵君健,大約猜到他來是什麼意思。
她垂眸,拾級而上,拿出鑰匙開了門,道:「薛院長請進。」
裡頭燈打開,將這間不足六十平米的房照得明亮。薛慕春換了拖鞋,看到邵君健,想應該去附近的茶室的。她從鞋架上拿了鞋套給他。
這是她家,她做主。不管是什麼身份的人,到了她的地盤還是要按照她的規矩來。
邵君健倒也不是那麼在意,都是醫生,都有那麼點兒過分的講究。
「邵院長,你先坐,我去燒熱水。」薛慕春尋思著,畢竟是客人,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
邵君健站在客廳,淡淡看了下四周環境,腦中第一個詞是小,第二個是詞是乾淨。
他收回目光,在靠陽台的沙發上坐下,隱約看到陰影中疊起來的三個大紙箱。
薛慕春端著兩杯熱茶出來,放在他面前一杯,然後在他的對面坐下。她道:「邵院長要談什麼,其實可以在電話里說的。」
她不覺得,他有登門拜訪的必要。
邵君健看了幾秒薛慕春,老實說,在知道薛慕春的那不堪的家底兒之後,他是很看不上她的。不過,她出身在那種地方,卻能有自己的堅持,做個明白醫生,寧願蝸居在這種老破小,就說明她不是貪慕虛榮的人。
但,她的原生家庭還是太不堪了。
余央的家庭雖然一般,但乾乾淨淨,沒有那麼些烏七八糟。
邵君健掃了一眼那杯冒著熱氣兒的茶杯,淡淡開口:「薛醫生,聽聞你的弟弟惹了點麻煩,江城的圈子裡都轟動了。」
薛慕春嘴唇微抿了下,所謂壞事傳千里,都在看熱鬧,但邵君健絕不是看熱鬧的人。
她也不拐彎抹角,也明白他走這一趟的意思,點頭承認道:「邵醫生是來過聖康,但我們沒有發生過什麼,我也不會找他尋求幫助。」
邵君健看著她:「我要說的是,靖川為了你的事情,動用了邵家的勢力。」
邵家的大本營在禹城,江城目前只是邵家想要進入的地方。而邵家,目前還不想惹人注意。
薛慕春唇角微動了下,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了幾分倨傲,道:「我說了,我沒有讓邵靖川幫我。我跟他分手,他的思想行為,也不該是我能左右的。如果邵院長希望他依然低調的話,也該是邵院長有資格去說他什麼。」
邵君健望著鋒利的薛慕春,一時無話,正在衡量著什麼。
邵靖川一直不肯進入家族事業,直到這次,才動用了家族勢力。邵君健既心存希望,又很不願意邵靖川捲入這種渾水裡。
他輕輕吸了口氣,道:「薛醫生不用這麼大的反應,我沒有要求你去對靖川做什麼,只是希望薛小姐能一直如此。這算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說法,最後道,「算是再打上一針預防針。」
「薛醫生應該知道,我們邵家在江城只是外來人,並不想惹上是非,也不想得罪人。靖川的父親,將他托給我照看,我就有責任照顧好他。所以靖川,他應該不會再來打擾薛醫生了。」
薛慕春琢磨著邵君健的話,品出了些味兒。
連邵君健都覺得,薛家全身而退的希望渺茫,他是希望她無論如何,從開始到最後,都不要跟邵家扯上關係。邵家是要乾乾淨淨的在江城行走的。
……
到了元旦那天,一早,楊秀就親自到了鑫茂小區,像是怕薛慕春逃了似的。
薛慕春穿了刻板的小白領套裝,像個公司前台,楊秀皺了皺眉,不悅的要她去換衣服。薛慕春道:「小區裡的人都知道,我是個醫生。如果我穿著過分,要惹來閒言碎語。還是這樣就好。」
楊秀心有不滿,但薛慕春答應去了,也就沒再跟她爭什麼。
自打薛慕春給瞳瞳做了手術,小區裡的人都知道她是個了不起的名醫,沒有了閒言碎語不說,有時還會送她東西攀交情。
下樓時,正好遇上買菜回來的鄰居。那鄰居大媽看到薛慕春,再看了眼楊秀,漾開笑說道:「薛醫生,這是你媽媽吧?又年輕又漂亮,看起來像是姐妹。」
大媽把楊秀一頓夸,薛慕春看了眼楊秀,面部保持著微笑,點了點頭道:「我們全家要一起去吃飯。」
「哦,吃飯啊,吃飯好。」鄰居讓開道,想到了什麼,從購物袋裡掏了一把糖出來,「薛醫生,新年快樂,跟媽媽一起好好吃飯。」
薛慕春手裡抓著把糖,看鄰居大媽一步一回頭笑哈哈的上樓,她回頭看向楊秀:「吃嗎?」
糖,是普通的花生牛軋糖,反而是上流社會不怎麼見到的,楊秀淡淡掃了一眼,問薛慕春:「你就沉浸在這種市井氣里?」
楊秀一直不明白,薛慕春明明有光鮮的生活,偏要擠在這種老破小的地方。她道:「你以為那老太婆是真喜歡你?」
「還不是覺得,以後家裡人病了,可以找你托關係弄個床位什麼的。」
市井下民,在醫院弄到一張床位就以為有什麼了不得的本事了。而上流社會的人,別說一張床位,她們躺的是VIP病房,有最頂尖的醫生服務。
楊秀不屑這種廉價的糖果,薛慕春將糖放入包里。司機將車門打開,楊秀先坐了進去,而薛慕春則要繞到另一側,自己開門進去。
她剝開糖紙,糖含入嘴裡,絲絲的甜味兒在嘴裡化開。她說道:「她們的欲望比較簡單,我很容易就滿足,她們還會對我道謝,感謝我的幫忙。」
車子在老舊的路面上開過時微微晃動,楊秀的身體隨著晃動輕搖了下,神色冷冰冰的。她聽得出來,薛慕春話裡有話,是在說她過於貪婪,慾壑難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