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能如何

  駿馬停在了大殿中央，阿思平視著高台龍椅之上的皇上，淡漠一笑，「陛下是在等微臣？」

  殿上，皇上跟著一笑，卻是顯得那般淒涼。

  「一步錯，步步錯！」他輕輕的搖著頭，無奈的嘆息著。

  阿思忍不住冷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聽到阿思的話，皇上抬眸看來，眼裡儘是不屑，「傻丫頭，你以為朕是輸給了你？」

  阿思揚起雙手，高傲的看著皇上，「事實勝於雄辯。」

  她贏了。

  

  「呵。」皇上搖著頭輕笑，「朕，是輸給了朕的兒子！」

  意下所指何人，不需明言，阿思也能明白。

  可她並不明白，皇上為何會這樣說。

  「不論如何，你輸了就是，自古成者王侯敗者寇，皇上應是有所覺悟吧？」

  阿思凝著眉心，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解決了皇上，她就該去找修麟煬了。

  皇上淡淡的笑著，點頭，「朕明白，明白，只是朕希望，你能給朕留下一點尊嚴。」

  言下之意，他是想高傲的死去。

  身為郯國的皇帝，他想死在這龍椅之上。

  阿思挑眉，「不知皇上可還記得，您還答應過奴才一件事未曾履行。」

  皇上微愣，好似是想不起來了。

  阿思只得提醒他，「當初打贏了陳國勇士，皇上您親口應下的，君無戲言。」

  皇上終於想起來了，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那麼久之前的事兒了啊。

  的確，他親口應下的，他曾經說過，若是阿思能贏了陳國勇士，除了皇位，他什麼都能給。

  皇上搖了搖頭，想不明白，「你還有何所求？」

  她自己就要做皇帝了，還想要什麼？

  阿思冷笑，「我要你，自個兒從這走出去，在眾人面前，謝罪自刎。」

  他要坐在皇位上，她偏不允！

  他要有尊嚴的死去，她偏不許！

  皇上的情緒忽然就激動起來，「你，你！」

  「我如何？」阿思打斷了皇上的話，眼眸凌厲了起來，「當初賜死我爹跟我姐姐的時候你就應該料到會有今日！知足吧，我還沒下令將你曝屍三日呢！讓你自刎，已是給足了你面子！可別不知好歹啊皇上！」

  一番話，令得皇上徹底頹敗了下來。

  哪怕此刻還穿著龍袍，整個人都已然失去了帝王該有的氣勢。

  雙眼無神的盯著自己的腳尖，他問，「可，可不可以也賜朕一杯毒酒？自刎，朕實在怕疼。」

  語氣，極其卑微，對於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君王而言，這樣的卑微，多可憐。

  看著自皇上眼角落下的那兩行淚，阿思莫名就心軟了。

  深吸了一口氣，方道，「隨你。」

  這便是同意了。

  皇上點了點頭，由衷道了聲，「多謝。」

  阿思並未理會他，拉了拉韁繩，騎著馬重新步出了大殿。

  沒多久，皇上便緩緩走了出來，而大殿外，早已站滿了人。

  有被夏家軍從府里抓來的眾大臣，有宮裡那些宮女太監，後宮嬪妃，也有全副武裝的夏家軍與統衛軍。

  見到皇上，一些大臣及妃子紛紛下跪，齊呼皇上，聲音份外悲愴。

  而皇上看著殿外那黑壓壓的一片，漸漸露出蒼涼的笑容。

  「朕，在位十餘年……」

  「行了。」阿思冷漠的看著皇上，「別廢話。」

  皇上原本還想動情一番，可顯然阿思一點面子都不想給他，無奈，他只能喚了聲，「拿酒來！」

  果真就有一名太監端著酒前來，並非是常在皇帝身旁服侍的。

  一旁，刁岩輕聲道，「檢查過了，是毒酒。」

  阿思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視線一直緊緊的鎖著皇上，眼睜睜的看著皇上拿起那杯毒酒，猶豫了一下之後，一飲而盡。

  許是見血封喉的劇毒，皇上方才飲了酒便拿不穩酒杯了。

  只聽一聲脆響，酒杯落了地，皇上緊跟著倒地，七竅淌血。

  「皇上！！」人群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呼聲，不少人偷偷抹了淚，卻很快被夏家軍的呼聲震懾。

  「統帥威武！統帥威武！」

  而阿思的表情卻甚為冷漠，如同一名局外人。

  皇上死了，那麼下一步，就該是那個人了！

  思及此，阿思揮鞭厲喝一聲，「駕！」

  駿馬嘶鳴，衝破了人群，朝著淮南王府狂奔而去。

  凌霄一直守在府外，見到阿思前來，立刻迎了上去，「小侯爺！」

  阿思翻身下馬，看了眼淮南王府那高高的匾額，問，「如何？」

  「回小侯爺，一隻蒼蠅都未曾飛出來過。」

  「好。」冷笑應聲，阿思上前，一腳便踹開了那扇緊閉的府門。

  府里，一切都未變。

  有丫鬟小廝三五成群的相互依偎著，戰戰兢兢的看著阿思。

  阿思卻未曾理會她們，自顧領著人，朝著清風閣而去。

  那是修麟煬的地界兒，豈是那般輕易就能進去的，果不其然，還未靠近，便有四人落在了阿思的面前。

  阿思的目光自他們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葉開的身上。

  一年不見，葉開更顯成熟了，臉上冷漠的表情與束風等人一模一樣，不愧是修麟煬身旁的暗衛。

  他，已經徹底是修麟煬的人了。

  約莫是被阿思一直盯著的緣故，葉開率先開了口，「你沒有勝算。」

  「是麼？」阿思挑眉，「縱然眼下沒有勝算，可我身後是兩萬統衛軍跟夏家軍五萬人，一波一波的來，你說說，到底誰沒有勝算？」

  怕是累都能給他們四個累死。

  「你殺不了爺。」束風開了口，可說的也是實話。

  修麟煬的武藝何其高強，這世上，除了孤星城能與之一戰之外，還有誰能殺了他？

  就算她身後兵力強勁又如何，爺要走，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兒。

  阿思微微點了點頭，卻是衝著束風一笑，「多謝提醒。」話音落下，又轉頭看向凌霄，「叫外頭的弓弩手都進來。」

  「是！」凌霄領命，立刻朝府外而去，而束風等人則緊蹙著眉盯著阿思，「你要如何！」

  「不如何。」阿思聳了聳肩，「不過是想試試，你們一心為之奉獻生命的爺，會不會為了你們做點什麼。」

  她要拿他們四個的性命去威脅修麟煬！

  「阿思！你可知你在做什麼！」束風氣得厲喝。

  而回應他的，亦是阿思的一聲厲喝，「至少比你清楚！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當年，修麟煬拿旁人的性命來威脅她的事兒，還少嗎？

  「殺我沒問題。」

  束風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是向來話語很少的暗影。

  只見他神情冷漠，一如以往，「只求，不要為難凝霜母女。」

  提起凝霜跟靈兒，阿思的心口頓時軟了一下，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藏在袖下的手猛烈的顫抖了起來，可，這股軟弱被她給生生的壓了下去。

  她，決不能被他們看出來。

  面上冷笑依舊，「我理解你保護妻女的心情，可，我的孩子就該死嗎？」

  「那與凝霜無關。」

  「是麼？」阿思仍舊是一副冷漠的樣子，「那碗粥，是她端來的。」

  她知道凝霜無辜，只是此時此刻，她決不能承認任何一個人的無辜。

  箭在弦上，她決不能心軟半分。

  否則，這一年多來的罪，真的白遭了。

  說話間，凌霄已然帶了弓箭手進來，將四人團團圍住。

  若，箭矢齊發，哪怕束風等人武藝高強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四人的臉色比之方才更沉。

  阿思卻是抬頭，看向那高高的七樓，嘴角揚著笑，喝道，「修麟煬，你的這四名侍衛馬上就要萬箭穿身了，不出來瞧瞧嗎？」

  清風閣上，沒有反應。

  阿思一聲冷笑，「眾人聽令。」

  「在！」

  「放箭！」

  「是！」

  聲落，萬箭齊發。

  似乎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阿思居然如此果斷的下了令，哪怕是束風等四人也不由的大駭，立刻飛身而起，躲避那漫天的箭雨。

  沒多一會兒，束風等人的身上便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如若箭雨再不停，萬箭穿身將不只是說說而已。

  而就在這時，一陣強勁的掌風自清風閣內襲來，原本襲向束風等人的箭矢反倒襲向了弓弩手，不少人中箭倒地。

  緊接著，一人自七樓一躍而下，白衣翩翩。

  正是修麟煬！

  再次相見，阿思的心口依舊擋不住被一股涼意侵襲，凍得整顆心都疼得緊。

  不自覺的一個深呼吸，嘴角扯起僵硬的笑，「你倒是捨得出來。」

  「此事與他們無關。」修麟煬開口，聲音淡漠。

  束風等人捂著傷口厲喝，「爺！」

  「退下！」淡淡下令，束風等人無奈，只得退至一旁。

  阿思有些意外，「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為了救他們而出現。」

  「本王也沒想到，你真的會射箭。」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阿思冷笑，「你若不死，這箭我依舊會射，他們，我也依舊會殺！」

  「本王知道。」修麟煬冷漠應聲，「可若我死了，你又能如何？」

  聞言，阿思一愣，竟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死了，她能如何？

  她自然是能快活了。

  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