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張聰雖然聰明，但終究是一個年輕人，哪聽到了這種話，當場熱血上頭。

  「院長還是你有魄力啊，我終究還是眼光淺薄了一些，你說的對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自然要做一番大事業，才不枉活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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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宇用充滿鼓勵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趁熱打鐵的問道。

  「怎麼樣？咱們的探子有消息了沒？李知府和這些商人，到底與蒙古人牽扯的深不深？」

  談起正事，張聰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從枕頭下面掏出一封書信，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早已先行一步的探子，這兩天收集到的情報。

  「據查，當地商人私下組成了一個聯盟，名叫十三行，每一家在當地都是赫赫有名的士紳富商，他們早年是靠著天下混亂發戰爭才起家的，後來大明建立後，這些人紛紛收斂了不少，但是仍然私下組織商隊往蒙古草原交易，不過他們終究還是沒有膽子挑戰朝廷，一直都是小打小鬧。

  每年四月份帶著商隊出發，趕在十月之前回來，這個李知府是三年前到任的，為了自己的政績，不得不和這些人同流合污。

  現在他們彼此間已經達成了緊密合作，李知府提供庇護，商人們負責倒賣貨物，賺的錢大家平分，同時據查這些人彼此間還有聯姻關係，基本上屬於鐵板一塊。」

  劉宇聽的暗點頭，大同身處邊疆，與遼東的情況相差無幾，這裡的百姓貧苦，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掙錢手段，緊靠家中幾畝薄田哪能養活得了一大家子人？

  所以有這些富商牽頭，邊疆一帶不少百姓冒險成為行腳商，深入草原養家餬口。

  「這就是民心，人心啊，朝廷禁是禁不住的，誰也不能阻擋百姓有一顆發家致富的雄心。」劉宇開口評價了一句。

  一旁的張聰聽得暗暗咂舌，忍不住開口請教道：「院長，這種情況不應該批評嗎？為何你反而比較贊同？」

  劉宇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張聰解釋清楚這件事情，畢竟對方是站在民族的角度看待問題，自己人販賣東西到敵國這本身就是一種沒有原則的行為，但劉宇身為後世人，看問題的維度很是寬廣。

  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受苦的終究還是兩國的百姓，大明百姓想要謀一條活路，其實並沒什麼錯。

  他們想走私嗎？他們不知道這是犯法的嗎？會死人的嗎？

  百姓們當然知道，他們也不想的，但是沒辦法，當地的生存環境造就了他們只能冒險走這樣一條路。

  就像沿海城市一些居民不會種田，只能在海上當海盜是一樣的道理。

  劉宇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解釋道：「草原上的百姓終究是無辜的，挑起戰爭的是那些王公貴族野心家，戰爭贏了，蒙古貴族地盤大了一些，而牧民只能得到一些很少的賞賜，戰爭輸了，王公貴族大不了換一塊地方繼續稱王稱霸，而牧民卻只能看著自家孩子的墓碑，默默趕著牛羊往更遠的地方逃生。」

  他曾經兩次出征蒙古對當地的情況排查的很是清楚，大明百姓可能不會想得那麼深遠，但是這些事情劉宇都是親眼看見的。

  沒有到他蒙古之前，他以為蒙古牧民生活的很不錯，頓頓有新鮮的牛羊肉吃，晚上唱歌喝酒，賞星星。

  但是等他率領大軍到達蒙古後和這些當地人深入接觸之後才發現，所謂的喝酒吃肉都是大朋百姓心中的臆想。

  牧民的生活比眾人想像中的還要清苦一些，這些放了一輩子羊的農民可能一年只能吃上一回肉，大部分時間其實是在吃乳製品和青稞。

  有些姑娘因為沒有足夠的鹽吃，身材矮腳，頭髮又細又黃，風一吹就像一蓬野草，隨風飄搖。

  這種生活放在大明，可能賣身為奴的僕人都比他們活的要更好一些，所以劉宇心中是對蒙古草原的人民內心充滿了同情。

  眼下大同官員和商人聯手向蒙古草原倒賣物資，給這些貧苦百姓他並不覺得是一種罪過，反而覺得是在扶貧。

  假如真的有人認真執行國策，不給蒙古草原人民輸送生活用品，那才是災難的開始。

  到時候缺鹽缺鐵缺茶葉，缺各種生活物資的蒙古百姓，只能狠心跟著自家貴族縱馬南下，到處劫掠，除此之外他們沒有任何選擇，這也是為什麼劉宇要給朱元璋出主意一定要跟蒙古人做生意的原因。

  只要跟他們做生意這群牧民擁有一條活路，大部分人其實還是沒有野心，南下中原當土匪的，誰的命都只有一條，大家畢竟都想活著。

  張聰聽後無比震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從小貧寒的他居然還能見到比自己生活更苦的人群，當下對這些蒙古人開始同情起來。

  「院長，你真是一個好人，如果咱們真的成功蒙古人長期做生意，那你就是能夠活命無數的活佛。」

  劉宇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身為一個穿越者，自然要為這些百姓做些什麼，要不然豈不是白來一趟？

  他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拍拍張聰的肩膀，笑道：「走吧，去會會這個十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