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預備謀反

  對權力中央的人來說，調動一個官員位置，只是隨便一句話的事情。

  但對底下的人來說，任何一處小變動，都有可能影響無數人的生命。

  沈星然好不容易才把錢亦德送走，一邊擔心自己送出去的壯丁的安危，一邊又覺得興奮。

  畢竟問題已經解決，他們接下來要做的只是按部就班的種田等著豐收就行。

  沒想到高興的日子還沒持續幾天，驛站就送來新的官報。

  「我看不懂，老兄，我現在覺得我不識字。」

  他直接把東西交給身邊的師爺，面無表情地癱在自己的椅子上，「是不是因為我這個人風水不好，要不這個縣令還是你來做？」

  師爺無奈得很：「大人不要開這種玩笑。」

  「不就是個新的知州嗎？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現在還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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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是這麼說，但得到消息的人心裡都清楚。

  錢亦德剛帶著狀紙進京，人就忽然失去消息，他想告的人也暴斃，要說這其中沒有任何關係，狗都不信。

  沈星然愁得趴在桌子上扣頭皮。

  思緒轉過一百八十個彎，還是覺得光在這裡坐著是想不出個結果的，與其將自己困住，還不如去問問其他可能了解一二的人。

  至於這可以問的人，自然就是被流放而來的蕭家人。

  官報是上午到的，下午，東西就已經被送到村子裡。

  縣令親自送的，連帶著把自己也送過去。

  「之前還以為鄭丘已經算是其中能說得上話的，如今說殺就殺，恐怕是背後之人有了新的想法。」

  沈星然試圖在那兩人開口之前，先說上一通自己的分析，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廢柴，「只是暫時還不知道新上任的知州是個什麼章程，你們聽說過這個人嗎？」

  他只是隨口那麼一問，沒想到面前人還真點疼。

  蕭秉文臉色不太好看，語氣也放得格外沉：「汪漾之，是個思維激進的狠角色，也有才能有抱負，這麼多年卻一直耽擱在京中，就是因為他手段格外兇狠。」

  說到這裡，他還要停頓一下，「其實不只是聽說過，大概幾年前，我還在朝中任官時，曾因為觀念上的衝突，與他有過口角，當時鬧得不歡而散。」

  沈星然表情漸漸變得呆愣：「他會因為你們之前吵過嘴就額外報復嗎？能當上知州的人，應該犯不著這么小氣吧？」

  蕭秉文這次表現的更加猶豫，斟酌著思考怎麼調整用詞才能讓事情聽上去更合理。

  「我的處事風格你也知道，事情如果不嚴重的話，我根本不會出面爭執。」

  「那次爭吵，明面上是我贏了，先帝聽從我的建議，導致汪漾之直接損失……大概是你十年不吃不喝能攢下來的薪酬，更別提一些被我斬斷的隱形的收益。」

  那時的他可以說是年輕氣盛，總覺得自己是有道理的那方就行，也不覺得以汪漾之當時的地位能給自己造成什麼影響，於是做事毫無顧忌。

  哪知道他會是那三十年河東。

  沈星然嘴張開好幾次，沒想明白自己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

  好歹是個縣令，無數百姓的青天大老爺，他一直覺得他的月錢已經不算低。

  一百二十倍……實在有點超出他的思考範圍了。

  蕭秉文沒有直接說數據，而是給出這樣的概念，就是希望沈星然能懂他的意思而已。

  「如今虎落平陽，只要他心中還存有半點怨念，我必定會受到他的報復。」

  這次沈星然只是認可地點頭。

  那麼多銀子，要是輸的人是他，他也急。

  蕭秉文沒有再開口，只是回頭和身邊的林錦雲對視一眼。

  後者瞭然，主動承擔起接下來的部分。

  「只要權力還被抓在別人手裡，他們覺得隨時叫我們拿捏在手中，讓我們毫無翻身的機會。背後有人指派，就算扳倒一個兩個人，也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壞人頂上來。」

  林錦雲語氣輕慢，「如今已經知道至少有個太后對我們心存不滿，只要她想，我們就是被她隨時玩弄的魚肉。」

  「更何況之前蕭家因為想當然的正義在朝中樹敵頗多，那些人還都是心思不正的，都等著來落井下石。」

  沈星然雖然覺得這話不好聽，但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點頭，問林錦雲究竟有什麼想法。

  「想法很簡單啊。」

  她只是微微一笑，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剛剛天邊跑過幾朵雲，「既然不想再忍受那樣子的情況，那我們把權力收回來不就好了？」

  沈星然又被這話唬住，沒明白話里是什麼意思。

  「我們願意奉某些人為王，他們說的話便管用，但只要我們不願意接受他們的統治，同時也不再苛求他們的庇護，那不就不用因為他們的觀念而為難？」

  眼看著面前人表情越來越呆滯，林錦雲抓緊機會繼續說，「你有至少兩個智囊，有你身邊同你一樣一心為民的有才能的人，還有許多俠肝義膽的百姓，為何要被那些拎不清事的人奴役？」

  「將處理一切的權利都交到那種人手裡，你真的覺得可以接受嗎？」

  「你有沒有想過不甘心？」

  沈星然一開始還只是疑惑，隨著對面的人提問一句接一句，他有種自己即將被洗腦的恐慌感，連著後退幾步，捂著耳朵使勁搖頭。

  「不對勁，往低了說，這也只是圈地為主，和山匪沒有區別，但若將事情往大了說，這可不就是謀反？」

  從小到大所接受的觀念根深蒂固，光是把那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他都覺得嘴皮被燙得疼。

  非要說的話，若是不久之後有人揭竿而起，直接殺進宮中，他也會覺得暴政之下，出現這樣的情況實屬正常。

  但他無法想像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更沒注意到的是，在自己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他的思維就已經在被林錦雲侵蝕。

  「我是希望你們能找個辦法應對面前的情況，不是希望你們直接犯下滔天大罪！此事實在太過兇險，莫要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