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南下途中

  壯丁們也沒能在州府停留多久，很快就有新的官差接手，負責押送他們前往南方。

  人們的心原本已經被蕭秉安安撫住，他們早就知道接下來要過的是什麼日子，因此心中並沒有多大波瀾。

  直到旁人路過時，交談聲被他們聽見。

  「這就是要送去株洲搭建選妃的行宮的那批？」

  說話的人將手中冊子遞給旁邊另一個人，兩人一邊說一邊走遠。

  

  「對，這批是一百人整……」

  說話的人並沒有注意到旁邊人的眼神幾乎要掛在他們身上。

  他們很快離開壯丁們的世界，但大家心神已經被攪亂。

  趁著在外面趕路的時候旁邊沒有人跟著，幾人聚在一起小聲抱怨。

  「我聽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有錯？話就是在我們邊上說的地址也對得上，他說那什麼行宮就是專門用來選妃的！」

  「老子真是想不明白了，上頭那位到底是有多高貴，一個人討那麼多婆娘就算了，選婆娘還專門讓我們建個宮殿出來？」

  他們自己和家中婆娘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呢！

  「娘的，就沒見過這麼自私的人。」

  「那可不敢說，要是讓人聽到了，咱們可就是對頂上那位不敬，說不定要誅九族哦。」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嗤笑聲，笑里皆是諷刺。

  他們竟然越說越來勁，壓根沒注意到在前面帶頭的官差離他們越來越近。

  直到一根鞭子甩在他們邊上。

  「交頭接耳是吧，之前帶你們過來的人，沒教過你們規矩？」

  官差下巴微微揚起，毫不客氣的指出剛剛竊竊私語的那些人，「膽敢議論上頭的決定？你們，滾出來！」

  那幾人互相對視，顯然心中還有不滿。

  可就算再怎麼不滿，現在他們也只是苦力，必須得按照別人的規矩辦事。

  「還不趕緊滾出來？十鞭加重到三十！」

  「且慢！」

  蕭秉安拖著瘸腿往這邊趕，語氣嚴肅地道，「他們只不過是被強征過來的苦力，心中有怨氣也是正常的，你們總不能通過鞭子讓所有人馴化成只會看著胡蘿蔔的驢吧？」

  官差眼神在他身上掃視，視線最後落在他手中的竹棍上。

  「瘸子？誰放進來的？我們這可是去幹活的，你以為是去遊玩嗎？」

  「村里勞動力不足，我自己報名過來的。」

  蕭秉安面不改色地答上一句，才再次強調自己的觀點，「百姓不是牲口，不會將你們的奴隸當成恩賜，互相尊重才有可能實現共同和諧。」

  「我是他們的領頭人，如果你非要責罰的話，就罰我吧。」

  官差原本因為自己被下了面子而覺得不爽。

  聽到這最後一句話，眉毛才挑起來。

  「你確定？剛剛說閒話的有四個人，加起來可就是四十鞭。你腿還這樣，打完能不能再站起來都得另說了。」

  剛剛還躲著不想出來的人小跑兩步上前：「不行，老大不能挨打，錯是我們犯的，我們自己受著！」

  蕭秉安回頭瞪他一眼。

  「你也知道我是你們老大？別以為我那就是幫著你們說話了，你們當著官差的面說那些是什麼意思，你們自己心裡知道。」

  「你們是我帶出來的，沒有教好你們是我的失職，我該受著。大不了待會兒走不了路了，你們誰背我一段。」

  沒人笑得出來，甚至連那執鞭的官差眼中都有唏噓。

  他有沒有放水沒人知道，總之蕭秉安最後還是有一段路在自己兄弟背上度過。

  見情況如此嚴重，其他人哪還敢說什麼閒話？

  至少是不敢再當著官差的面大放厥詞。

  他們這邊受苦隱忍的時候，村子裡的情況也不太好。

  尤其是一早表現出豁達的紅纓。

  她早早就將自己哄好，丈夫剛離開，她就能讓自己投入工作中。

  情況看似很好，但當天晚上蕭母就發現不對勁。

  她白天還聽人說呢，紅纓在隊裡像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一般，不停給自己找事做。

  她那時候還覺得這不是事，直到晚餐之前，紅纓風風火火的趕回來就直接進廚房，動作麻利的將所有事情包攬下來，根本不讓其他人插手。

  這已經不是在用忙碌來麻痹自己，這分明就是走火入魔。

  蕭母試圖說服自己，說不定只是需要一個緩衝期而已。

  結果第二天，紅纓依舊是這個狀態。

  「丫頭啊……」

  老太太自己心裡也念著，但兒子既然已經走了，就更不能再失去個兒媳婦啊。

  她長嘆一口氣，「你是不是心裡有哪裡不舒服？有什麼話就跟娘好好聊一聊，不要把自己憋壞了。你要是嫌棄娘年紀大，跟你二嫂聊聊也可以呀。」

  二嫂本人已經整裝待發。

  林錦雲面色溫和：「家裡人都很擔心你，村子裡也有不少人將心神拴在你身上，你這時候可千萬不能出事。」

  這種說辭雖然不道德，但對習慣於付出的人來說，確實是個很好的道德綁架的辦法。

  紅纓放不下村里百姓，往往聽到那些人就要猶豫上一陣。

  這次卻毫不猶豫搖頭。

  「我能有什麼事？三郎去追夢了，我只是想跟上他的腳步，讓自己也更厲害些，不至於拖後腿而已。」

  林錦雲眉頭漸漸皺起：「想讓自己變得更厲害，所以今天一個上午把醫療小隊的書房打掃了八遍？」

  「你到底是在努力往上追，還是把自己困在什麼東西裡面了？」

  紅纓沒說話，只是用力咬住下唇，眼眶漸漸泛紅。

  林錦雲平日裡習慣做出友善的模樣，此時板起臉來，氣勢不比蕭秉文的棺材臉要差。

  「大家都在等著你開口，你卻寧願把自己憋死，也不願意相信大家？」

  「所有人都在說你懂事，你就覺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了？什麼時候才能從這種任性的幼稚里走出來？」

  「你已為人妻，身上背負著責任，那就得擔起來，別整日光想著自己那點心思！」

  這話說的真是冤枉人，紅纓想開口替自己叫聲委屈，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一句囫圇話，嘴張和好幾次，最後只捂著臉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