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挑明

  南陽郡郡治，宛縣，太守府。

  儘管已經迴轉太守府三日，但張咨依舊對之前的遭遇感到驚魂未定。

  每每深夜的時候，都會被噩夢驚醒，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摸摸看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只因為次次夢中自家都被孫堅斬了腦袋。

  這種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不管換做誰從鬼門關走一遭，也該如張咨一般模樣。

  好在城外駐紮著秦澤的五千騎兵，其中秦琪更是在他的強烈請求下，帶了一百騎兵駐紮在太守府中，這才讓張咨勉強感到安心。

  但是今日聽到一個傳言，卻讓張咨原本得了些許安定的心再度提了起來，進而化作忐忑，不斷滋擾著他的內心。

  這傳言便是「秦澤和孫堅乃是結義兄弟，二人有意謀奪南陽郡，作為討董的基石。」

  張咨初時不信，只當是別人放出來的謠言，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張咨驚懼，然後灰溜溜的棄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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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只有這樣，孫堅也好，那些反對者也好，都沒有道理再對付他，因為他已經棄官。

  可張咨仔細一想，卻越想越覺得這傳言可能是真的，只因為當年秦澤被任命為討逆校尉，前往京兆征伐軍營地聽用這事兒，他也是知道的。

  為此他還感嘆了好久，認為秦澤此一去怕是不能活著回來了，畢竟兵危兇險，羌胡叛軍可要比那些五斗米道的賊眾厲害多了。

  而孫堅似乎是也在征伐軍之中待過，這麼看來，兩人極有可能在當初分屬同僚，情投意合最終結拜為異性兄弟的可能性還真是蠻大的。

  如此越想，張咨心中越是忐忑，一個孫堅就差點要了他的性命，再加上一個秦澤，那豈非毫無生機可言？

  「莫非真的要棄官離開不成？」張咨忍不住自語道，可他心中卻是非常的不甘。

  他自臨江縣令任上做滿之後，便被召為議郎，原本以為朝廷會對他大用，沒想到卻在議郎的職位上一待就是四年。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朝中的政局詭譎，他張咨的上司後台在鬥爭中敗下陣來，被人踢出朝堂，而他本人則是因為官小，得以保留下來。

  但儘管議郎官職得以保留，可升遷卻是無望，一直在議郎的職位上待了四年之久。

  直到去歲董卓專制朝政，為了顯示他對士人的友善，就讓尚書周毖提拔有能力的人，張咨這才被提拔為南陽郡太守。

  他自去歲十月到任，到現在為止還不足半年，就這麼灰溜溜的離開，怎能心甘？

  便在張咨心中糾結的時候，門外忽然有吏員來報：「府君，適才秦校尉使人來報，稱稍後奮威將軍將來拜訪！」

  吏員的通報瞬間驚醒了張咨：太守府內還駐紮著秦琪的一百騎兵呢，若是秦琪得了秦澤的授命，直接斬殺他，估計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我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想到這裡張咨心中不由一陣驚悸：「不行不行，我得想辦法，看看究竟怎麼樣才能破局，我可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

  就在張咨著急的想辦法破局的時候，秦澤已經在秦琪的陪同下進入太守府。

  吏員通報張咨秦澤拜見，即將面對秦澤的張咨這時候反倒是心中平靜下來，猶豫了一下，起身迎到了門口。

  秦澤見到張咨迎到門口，不由快走幾步，抱了抱拳笑道：「子議公，先前某忙於安頓麾下兒郎，是故並未拜見，還請子議公能夠見諒！」

  張咨擠出一個笑臉道：「子淵客氣了，你軍務在身，自當以此為重。」

  說罷轉身讓出道路：「請——」

  「子議公先請！」

  兩人客氣了一會兒，最終攜手一起入得屋內。

  待到上了茶湯點心，兩人閒敘了一會兒，秦澤便道：「子議公，澤此來有些事情想與您分說，還請子議公屏退左右。」

  「來了，」張咨心中一沉，又覺秦澤若是謀他，就憑屋內的幾個使女，根本就阻止不了對方的殺心，反倒會讓使女們陷入危難之中，故而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擺擺手，讓那些使女離開。

  待到使女離開之後，屋門也被人從外面拉上，屋內頓時便只剩下秦澤、秦琪和張咨三人。

  張咨此時心中忐忑，根本就不敢去看秦澤，生怕自秦澤口中聽出對自家不利的消息來，便只強自鎮定，伸手拿起茶湯欲飲，但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秦澤見狀，不由眉頭一皺道：「子議公，你這是怎麼了，是否是身體不適？」

  「沒，沒有！」張咨忙答道。

  秦澤見張咨這麼說，也不好深究，當即起身行到張咨身前。

  沒想到張咨反應特別大，不但將手中端著的茶湯撒到地上，便連他本人更是向後一仰，若非秦琪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他一把，他幾乎就要仰面倒地。

  「子淵，看在你我曾經相識的份兒上，且饒了某吧！」

  張咨忍不住哀聲求饒道。

  說完又怕秦澤不依不饒，轉頭看向扶著他的秦琪道：「子麟，當初某還給你做過媒人呢，且看在甘家老家主的面子上，請你主人饒了某吧！」

  秦澤和秦琪聞言皆是一愣，二人相視一眼，最後還是秦澤開口道：「子議公此言何意？」

  張咨這時突然想開了，官位固然重要，可小命要是沒了，就什麼都沒了，當即哀求道：

  「某願意辭官離開，但請子淵你看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兒上，且饒了某的性命吧！」

  秦澤聽得更是糊塗：「好好的，子議公為何要辭官，還有什麼叫我饒你性命，我幾時要你性命了？」

  張咨見秦澤模樣不像有意假裝，猶豫了一下不由試探的問道：「你不是要和你義兄孫堅一起謀奪我南陽郡太守職位嗎？」

  秦澤聞言才明白過來，大概是張咨不知從哪裡聽到了什麼不好的謠言，看起來這南陽郡並不像表面上的那麼安靜啊。

  不過想想也是，南陽郡歷來富庶，張咨來的時間尚短，毫無根基可言，或許可以想辦法操作一番，看看能不能弄些便宜出來。

  這年頭在心中電閃而過，秦澤面上露出笑容，伸手按住張咨的肩膀道：「子議公怕是誤會啦，不提咱們的關係，單說你我都是朝廷官員，在沒有陛下的允許下，我怎能對你動手？」

  這話張咨自然是不信的，那孫堅不也是朝廷官員，當時準備殺他的時候可絲毫沒有顧念大家都是朝廷官員的身份。

  然而張咨是不知道孫堅早先逼殺了荊州刺史王睿、又斬殺了欺騙他的武陵太守曹寅，早不把自己當朝廷官員了。

  不過現在消息還沒傳開，張咨他並不知曉罷了。

  因此秦澤的話，張咨還是難以相信，這時卻聽秦澤又繼續道：

  「我知子議公你心中怕是不信，畢竟有我義兄孫堅當日所為在前，但這其中還有其他牽累。」

  「那日我義兄行事，非是出於他的真心，而是迫不得已為之。」

  「真的欲殺子議公，謀奪南陽郡的，非是我那義兄，也非是剛到此地的澤，而是早先便到南陽郡，現在居於魯陽縣的後將軍袁術。」

  張咨聞言有些震驚的看著秦澤，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可能吧，後將軍所在的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怎會做出如此齷齪之事？」

  秦澤卻笑道：「果真如此嗎？」

  張咨不傻，相反入仕這麼多年，可不會真的認為四世三公的袁家真的純潔的跟個白蓮花一樣。

  但凡走到這等高度的家族，暗中黑暗齷齪的事情還真不會少做，不然怎麼打擊政敵，怎麼上位，又怎麼發展家族？

  「某還是無法相信……」

  張咨準備做最後的掙扎，只因為四世三公這名頭太嚇人了，若真是袁術盯上了他，恐怕遍觀整個大漢，能救他的幾乎沒幾個，而且那幾個人也絕對不會因為他一個小小的南陽郡太守和袁家為敵。

  「呵……」

  可惜秦澤接下來的分析卻將他完全擊潰：「袁術因懼怕董卓，逃離了洛陽，正好魯陽距離洛陽不遠，就在魯陽停住，一邊招攬舊部，一邊就近觀察洛陽內的變化，以待時機。」

  「眼見著董卓逐漸穩定形勢，且兵力進一步膨脹，關東諸侯來勢洶洶，可自家這邊卻是發展速度太慢。」

  「所以袁術就急了，他需要兵卒，需要武將，需要一個地盤來匯集錢糧以及招募士兵。用來在大變的時候攥取足夠的利益。」

  「恰好我那義兄來討董的路上犯了點錯誤，被他們袁家的門生、光祿大夫溫毅告訴給了袁術，袁術便授意溫毅為他招攬我義兄。」

  「義兄正走投無路的時候，聽說是四世三公的袁家伸手招攬，自然欣然而來。」

  「同被袁術招募的，還有江夏太守劉祥。」

  「兵將有了，剩下的就是地盤，正好我義兄他們來到南陽郡。」

  「南陽郡乃是帝鄉，歷來都是比較富庶，故而袁術便暗中使人告知我義兄殺子議公你，好謀奪南陽郡作為其錢糧兵源基地。」

  秦澤的話語讓張咨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頹喪道：「若真如此，那某便只好主動讓賢了。」

  四世三公的袁家，這般龐然大物，他張咨是真的不敢與之為敵啊！

  不想這時候秦澤卻笑道：「子議公，事情還沒壞到這種地步，談讓賢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