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入吾瓮中（三）

  漢陽郡，勇士縣。

  中平元年的時候，這處地界便被羌胡占據，城內漢民要麼逃離，要麼被殺或者被抓做奴隸。

  中平二年年底，邊章韓遂在美陽之戰失敗，最終退往榆中的時候，便對距離榆中縣最近的勇士縣發出號召，占據此地的羌胡部族們派出部族內的青壯年響應號召，進入榆中城為邊章、韓遂賣命。

  中平三年初的時候，得知朝廷派出大軍進入涼州進剿，邊章、韓遂便派人來勇士縣將消息通報給占據此地的部族，給了他們兩個選擇：要麼遷入榆中縣城，要麼就遷往別處。

  

  畢竟勇士縣距離榆中縣較近，邊章、韓遂當時都不知曉自家能不能擋得住漢軍的攻擊，為了不讓入了自家麾下的羌胡青壯擔心族人的安全，才專門到勇士縣告誡一番。

  大部分的羌胡部族選擇進入榆中縣城，僅有小部分遷離此地。

  中平三年六月的時候，蕩寇將軍周慎的剛愎自用讓他葬送了三萬漢軍兵卒，倉皇逃離榆中縣，除開漢軍派出的哨探之外，勇士縣這地方壓根兒就沒有迎來其他漢軍的蹤跡。

  周慎被擊敗後不久，在榆中的部分部族再度遷出，重新回到榆中縣。

  可惜他們剛剛清理完原本住處內叢生的雜草，秦澤已經帶兵潛入榆中縣附近，隨後解救被俘漢兵，連破叛軍在榆中縣外設立的三處營寨。

  原本營寨之中駐守的叛軍之中只得逃竄，其中屬於這些重新遷入勇士縣部族的叛軍兵卒帶來了漢軍復來的消息。

  因為秦澤一直派人堵榆中縣的大門，遷出來的部族們沒有辦法再迴轉榆中縣，又畏懼漢軍「人多勢眾」，無奈之下，只得暫時離開勇士縣，等待著漢軍離開之後再行迴轉。

  故而秦澤帶人行至勇士縣的時候，這裡就僅有一座破敗的小城，以及遍地的馬牛羊等牲畜的糞便。

  秦澤登上破敗的城牆，遙望了一會兒榆中縣的方向，轉頭對身邊的孫堅道：「孫參軍，想必這會兒邊章該是差不多察覺咱們的真實蹤跡了吧？」

  孫堅聞言笑了笑道：「能從傀儡做到真正的叛軍主將，邊章無疑是個聰明人，怎能察覺不到咱們專門留給他的蹤跡，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追上來！」

  說道「專門」二字，孫堅有意的加重一下語氣，旋即笑了起來：「若是邊章不敢追來，那校尉你的一番謀劃怕是就要成空了！」

  「那咱們正好順勢離開。」秦澤聞言收回目光，看著不遠處四下奔馳的己方哨探道：

  「說實話，這種四面皆敵的處境讓人很不好受，就眼下的境況而言，比起拔掉叛軍在榆中的老巢，我更想將麾下的兵卒們全部安全的帶回去。」

  「他們之中已經有一萬多人埋骨他鄉，我可不想他們都死在這裡。」

  秦澤的話語讓孫堅沉默下來，不可否認，對於葬送了三萬叛軍的失敗，周慎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他孫堅這個被張溫專門派過來輔佐周慎的人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責任。

  若非他和周慎一樣，都抱著立功心切，也不會在秦澤得了叛軍召集涼州羌胡的時候，提出等待大部援軍到來之後再行動的策略之後，同周慎站在一起，反對秦澤的計劃。

  而且最終在周慎支開秦澤的時候，他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同時心中也有那麼一點點的竊喜。

  假如帶兵當初去遲滯宋建部隊的是他孫堅而不是秦澤，怕是以這位秦校尉的脾性，在得知周慎的計劃的時候就已經和周慎幹起來。

  而且他絕對不會服從周慎的命令，恐怕會直接派兵堵住金陽穀，斷絕叛軍的糧道。

  若真是那樣，恐怕境況就和現在大為不同了，不敢說直接討平了叛軍，至少那一萬多人不會平白無故的埋骨在這貧瘠的涼州之地了。

  雖然知曉有些事情不能假設，但是每每見得那些個雖然初步得了恢復，但依舊瘦弱的被解救的漢軍兵卒時，孫堅都覺得心中的愧疚增添一層。

  也因為此事，孫堅覺得自家暫時無法面對這些被解救的漢軍，所以在秦澤想要將部分編練的漢軍劃給他指揮的時候都擺手拒絕，寧願只帶著之前跟著自己的數百人，隨著秦澤一起行動。

  孫堅雖然沒說話，但站在秦澤身側的甘寧卻是開口道：「那個邊章最好膽子大一些，我可不想這麼兩手空空的回去。」

  甘寧說罷又看向秦澤道：「老師，那邊章應該會來的，對吧？」

  秦澤點了點頭道：「他沒有選擇，必須得走這一遭。」

  「韓遂在冀縣和望垣縣的表現，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的地位，再加上他這邊經受咱們的矇騙，不但失去了三個營寨和之前被俘虜的漢軍兵卒，還被咱們堵了十多天的大門。」

  「若是他再不做出點什麼成績，怕是等韓遂回來的時候，就是他邊章丟權和喪命之時！」

  「再加上咱們的有意誘導，我料定邊章必然會追來。」

  「而且，出兵的力度怕不會小，說不得就會傾城而出，到時咱們的計劃就能順利實現了。」

  「不過唯一考慮的就是望垣縣的董卓那邊了，希望這位西涼豪雄能夠多堅持寫時日，不要早早被韓遂給滅掉，不然咱們恐怕就只能跑路了！」

  聽得秦澤提起董卓，甘寧忍不住一臉鄙夷：「嘁，這個死胖子，在營中的時候橫的不行，一直擺出很厲害的樣子，可真的到了實戰上就弱的不行，真是白瞎了他那身肥肉！」

  說道董卓，甘寧忍不住又想到那個背叛的馬賊，不由詛咒道：「還有郭多那個馬賊，也是個沒眼力勁兒的睜眼瞎，巴巴的去投了那個死胖子不說，還過來勸說乃……」

  見秦澤瞪了他一眼，甘寧連忙將「乃公」這個說習慣的口頭禪吞下去，繼續道：

  「還勸說我投那死胖子的麾下，為此還專門炫耀了一下他軍司馬的軍職。」

  「軍司馬算個蛋，現在某可是催鋒校尉，正兒八經的千石職位，上一次我專門去尋他，那廝卻避而不見，怕是沒有面目來見我吧！」

  說到這裡，甘寧不由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隨著秦澤的親兵們盡皆莞爾，而孫堅身邊的韓當不由側目苦笑：「某現在的軍職就是那個算個蛋的軍司馬啊，看看人家，比比自己，真是……」

  眼見著這個年齡還不及自家一半兒的小傢伙得意的大笑，有那麼一瞬間，韓當不由感覺到這個世界對他深深的惡意。

  就在甘寧得意大笑，孫堅及其麾下的韓當幾個心中惆悵的時候，一匹戰馬迅速的衝到秦澤等人所站的城牆的腳下，仰首抱拳對著秦澤高聲稟報導：

  「校尉，叛賊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