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天地之痛

  江進酒從來就不怕痛苦。

  因為他就是從痛苦地獄中殺回來的。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江進酒都是與痛苦為友，不僅僅是血肉之痛，精神之苦……

  還有生死之痛。

  江進酒把這所有的痛，都當成磨鍊，拼命的，狂野的生長。

  總之，他承受住了。

  但在這一刻，他從簫聲中感覺到的天地之痛，竟然讓他承受不住，仿佛下一瞬就要崩潰。

  

  不。

  他的血肉已經在崩潰。

  文氣加身的「藕斷絲連」，連不住。

  七十二座山影擋不住。

  很少動用的「補天」秘術，立馬施展開來，同樣擋不住。

  血肉骨，剛一恢復，瞬間便被撕裂。

  大有一種要把江進酒活活痛死的趨勢，好在江進酒有上申山這座生機之山，還有枯木，以及他領悟的生命本源、生之規則。

  死死的吊著江進酒的命，讓他不死。

  江進酒本來都有一種衝動，要布下祭壇，喚來神力相擋的。

  但他遲疑了。

  如果光是他自己，他一識都不怕，相反，神之烙印越多越好。

  可這牽涉到天地。

  他不能讓神之烙印，印進天地當中。

  所以，不管多麼的痛，他都只能死死撐著。

  痛著痛著，江進酒看到了一條條「傷口」，屬於天地的傷口。

  一處本應該是滾滾江水向東流的江河，枯竭了。

  一座本該聳入雲霄的山，被劈成了兩半。

  完整的大地，成了一條無盡的深淵。

  本是滄海，卻成了桑田。

  應是坦途，卻有兩座大山相擋。

  天地之間，本應有春夏秋冬，四季分明，有些地方卻沒了夏秋，只有春冬；有的地方，卻偏偏沒了秋冬，只有春夏。

  嚴重一點的，只有冬，不見了春夏秋。

  本應日升月落，白日星隱，偏偏有地言日未落，月已掛柳梢；甚至白天，有星辰閃現。

  更嚴重的一個「傷口」，有天之涯、地之海，天地靈氣竟然有泄漏，無論是天上，還是地下，都出現了漏洞，有了大裂縫。

  江進酒看到這些「傷口」，心裡的痛苦翻了十倍不止，如果將天地也比喻成一個人。

  那江河枯、高山斷，就是深入骨頭的刀傷。

  滄海化了桑田，坦途有了高山相擋，就是骨生意外，血管堵塞。

  四季、日月的問題，就相當五臟六腑出了大毛病。

  靈氣泄漏，則是生命在流逝。

  這完全就是走在了死路上，一不小心，就會死去。

  最讓江進酒痛苦的是，這片天地孕育的億萬生靈，他們還在不斷的搶奪天地靈氣，在不斷的破壞天地靈氣。

  戰亂，就是破壞力最大的方式。

  如果他們變強之後，回饋於天地，那還好一些。

  就像落花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金杏葉化入他的身子之後，江進酒的文氣又能反哺給金杏樹，讓金杏樹再一次長滿新葉。

  偏偏那些人，變強了，厲害了，覺得天地是牢籠，束縛住了他們的自由，他們開始逆天行事，斬天、劈地，並以此為榮。

  而最後的最後，就是他們成了天上人。

  帶著從這片天地之間得到的大好處，在天地的身子上砍下重重一刀，再去了其他的地方。

  這跟忘恩負義有什麼區別？

  看到這一幕，江進酒再一次肯定，他殺炎昊天沒有殺錯。

  炎昊天可以說是從大商之後，在這片天地里，得到好處最多的，可他想的卻是帶著這無盡的好處，去到天外天，當天上人。

  並且，他的大野心，還要控制住大炎。

  不，應該是整個人間。

  如果炎昊天真的做到了，那人間將會消散得更快，天地的靈氣也好、規則、大道也罷，都將大亂。

  也正是因為這，天上人不許炎昊天的計劃成功，否則，他們要的人間大變，就要出問題。

  所以，他們暗中透了消息給他，讓他知道血魔教的根與炎昊天有關係，從而讓他阻攔了炎昊天。

  不過，他們最開始的想法，只是讓他阻止炎昊天，是兩敗俱傷，卻不料江進酒直接斬了炎昊天。

  這對天上人來說，絕對是一個意外。

  江進酒在這一刻，心思無比的分明，很多想不通的問題，都萬分通透。

  天上人對這片天地，確實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在下手，比如天之涯、海之角的漏洞，比如那兩座巍巍大山，比如只有冬的地方……

  江進酒感同身受的同時，對天地規則悟得極為順暢，很多的天地規則，就像之前的金杏葉那樣，甚至不用他去悟，就峰涌到他的體內。

  因為在這一刻，他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江進酒的生之規則，無限接近於法則，文武並濟的韻味也就更強。

  也因為這些規則的相融，江進酒才在天地痛苦加身的過程中，撐了下來。

  但江進酒並不滿足於此。

  在他的印象中，自身的痛苦，是一種磨練；但天地的痛苦，僅僅只是磨練嗎？

  會不會也是一種能量？

  畢竟不會無緣無故的痛，人受了傷，會流血，那血就是能量。

  會大喊大叫，那聲音能夠化成攻擊方式，也應該是有能量的。

  還有心跳加快之類。

  更要緊的是，從陰陽規則來看，痛苦為陰的話，舒爽、安寧之類的就是陽了。

  有陰有陽，連霉運和祥雲都能形成黑白魚。

  甚至還能進化成造化。

  那痛苦和安寧，憑什麼就不能化成黑白魚？

  江進酒用陰陽規則化著天地痛苦，若是能煉化，山海經又能得到一大股新的能量，又能翻書了。

  而且翻出來的書，若有奇獸，必不簡單。

  畢竟那是天地之痛。

  江進酒異想天開著，卻發現，他煉化不了天地之痛。

  相反，這天地之痛就像發瘋了野獸，更加兇猛的撕裂著他的身體，本來他都撐了下來，這一刻又撐不住了。

  死神的刀劍，不停在他腦海中閃現，仿佛隨時有可能死去，江進酒死死咬住，想著第二本書的內容。

  反覆不停的念著「人定勝天」四個字。

  念著念著，江進酒忽然有一絲明悟，天地對應的不應該是他個人，而是整個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