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端妃有孕（一）

  她是不願意的，凌兮深刻意識到了自己內心的那一點難以啟齒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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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楚雲深，之間他也也盯著自己，凌兮輕嘆一聲，終於道：「我原以為，我能十分適應自己的身份，但是現如今卻覺得想要這樣，果真是十分的難。」

  楚雲深的手撫上了她的肩膀，卻不說話，凌兮自顧自的道：「雲深，你說帝王之家，難道真的沒有真心實意麼？」

  她已經許久沒有喚過自己的名字了，楚雲深的眼底有微微的淚意，涌動起來，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對她稱呼為朕，而她稱呼自己為陛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他們已經記不清了，沈藥的死，給了他們一個警醒，那便是，緣分其實真的是很脆弱的，有些人求也求不到，但是有些人，卻任由著感情蹉跎著，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老天便要收回那本就少的可憐的緣分。

  有那麼一瞬間，凌兮覺得自己想通了，是她想要走的這條路，她便可一直走下去，人生肆意一些，或許真的沒有什麼關係。

  兩人便這樣靜坐著，鵝毛般的雪落在兩人的發上，肩膀上，讓人有一種此時此刻，他們便能白首與共的錯覺。

  凌兮想通了心事，便覺得頭昏沉沉的，有些睏乏，楚雲深擔心她著了涼，便將她攔在了自己的大氅中，凌兮只覺得有暖意從楚雲深的手心，一層一層，似潮水一般遞過來。

  她安心的闔上了雙眸，竟然不知不覺的便睡著了。

  楚雲深偏過頭看她，看她嬌艷的容貌，看她長長的睫毛像是一雙脆弱的蝶，顫顫的抖著翅膀。

  他眸中的神色十分的複雜，終究有一日吧，或許終究有一日，他們可以拋開兩人之間層層疊疊阻礙，然後歸隱田園，這般想著，他的唇角便不由的勾了起來。

  他將凌兮輕輕的抱起來，朝著長樂宮走去，福安一直守在不遠處的牆角處，見到陛下和貴妃娘娘和好了，心中便鬆了一口氣。

  要知道，自從貴妃娘娘不理陛下開始，御書房中服侍的宮人們，幾乎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觸怒了陛下。

  見到楚雲深抱著凌兮過來，福安上前問道：「陛下，雪天路滑，可是要傳御攆？」

  楚雲深搖了搖頭，似乎是察覺到顛簸，凌兮有些不舒服的朝著楚雲深的懷中依偎了一下，像是一隻慵懶倦怠的貓兒一般。

  福安也不敢多問，只敢跟在楚雲深的身後，一路慢慢的朝著長樂宮走去。

  此時，兩個孩子早已經由著嬤嬤帶下去了，有宮人見到陛下竟然抱著娘娘回來，心中別提有多高興了。

  福安趕緊給那些沒有眼力見的下人們捎了一個眼色，那些人也不是愚笨的，忙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就這樣，楚雲深一路將凌兮送回了寢殿，當見到那些人的眼神時，楚雲深心中的愧疚愈發的深，他想不到，在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裡面，宮裡的人是如何的揣測，如何的看待凌兮的。

  原本他以為，只要給了凌兮無限的寵愛和權柄，便能讓後宮的這些人閉上嘴巴，但是他卻忽略了，若是他的行為有一絲一毫的可供人揣摩的可能性，這些人便回愈發的探尋。

  他親自給凌兮更換衣衫，福安涎著笑意，小聲的道：「奴才許久沒見過陛下這般了，奴才見了，這心裡著實是高興的緊。」

  楚雲深卻不言語，只是輕手輕腳的做著手上的事情。

  次日一早，凌兮醒來的時候，見到整個長樂宮的人臉上都帶著喜色。倒是劉嬤嬤一臉的擔憂的看著外面，道：「娘娘，這田怡姑娘一晚上都沒回來了，怕不是——」

  凌兮抱著遠兒，用了早膳，才輕聲道：「不會，嬤嬤莫要多心，田怡她還不至於那般。」

  正說著，便見到採薇匆匆從殿外進來，看樣子，一準是早晨宮門一開便進來了。

  她見到凌兮好端端的，剛進來的時候也聽見下面的宮人說了昨晚的事情，心中已然是放心了大半。

  唯一擔憂的便是田怡了，她進來福了福身子，道：「辛苦嬤嬤了，嬤嬤且歇歇，我來服侍娘娘便好了。」

  說著便接過了劉嬤嬤手中的銀著，輕車熟路的給凌兮布菜，凌兮因著昨晚的事情也並沒有睡好，只是簡單的用了幾口，便專心的哄著遠兒和漫兒了。

  這兩個孩子不知道是昨日睡的太晚，還是知道體恤自己的母妃，竟然十分的乖巧可愛，並不吵鬧。

  凌兮想了想，還是將孩子交給了嬤嬤道：「太醫院那邊怎麼樣了？」

  採薇嘆息一聲道：「今日，陸七進宮比奴婢早一點，說是陛下那邊已經有了線索，沈太醫是被先皇后冤枉的，說是——說是大皇子並非陛下親生，被沈太醫知道了，沒想到這個事情竟然成了沈府的催命符。」

  凌兮似乎有些聽不清道：「你是說今日才得到的消息？」

  採薇點了點頭道：「是，沈公子終究還是沒有等到這樣的一天，只不過，這樣也好，畢竟不是戴罪之身了。」

  凌兮緊緊的蹙眉，道：「現下已經是年關了，陛下也已經公休了，怎麼還會有消息，對了，楚景行的事情可是有什麼進展？」

  採薇點了點頭道：「有的，娘娘，本來楚景行帶著人在別院府中鬧，說是咱們陛下都是假寬厚，假情假意，母后逝世都不讓他祭拜，雖說咱們的人說他早已經不是皇室子嗣，沒有資格祭拜，但是這話終究是傳出去了。」

  凌兮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道：「所以，今日凌如雪站出來說皇后的死是大皇子下的手。加上——」

  她神色一時間竟然有些遲疑，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凌兮的身子有些頹然的道：「加上沈太醫的事情，昭告天下，從前支持大皇子的那些人，必然轉回身來支持陛下吧。」

  採薇嗯了一聲，還未等到她繼續說什麼，凌兮便倏然起身道：「給本宮更衣，本宮要去見陛下。」

  採薇見她神色不對，已然猜出來她心中所想了，便勸到：「娘娘，今日才大年初一，陛下他——」

  凌兮只是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說話了，只是柔聲道：「本宮知道陛下從來都是精明的，卻不想現如今，陛下已然這般不堪，手段這般下作了？」

  採薇慌忙的跪倒在地，沉聲道：「娘娘您好生的想想看，咱們陛下是什麼人，就算是奴婢不說，您也一定知道，這件事情若非是巧合，那便是有心人有意為之，您要三思而後行啊。」

  凌兮深吸一氣，但是她也深知，採薇的話是有些道理的，但是不知道為何，她的情緒總是這般易怒。

  她緩了緩心神，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道：「起身吧，本宮——本宮不去便是了。」

  正說著，便聽得外面小太監回稟，說是陛下到了，採薇的神色先是一喜，隨即又是滿心的擔憂，她看了一眼凌兮道：「娘娘——您——」

  凌兮知道她的擔心，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會保持自己的鎮定，這般想著，她便起身，卻不想一陣頭暈。

  不由得伸手扶住了桌子，未等到採薇伸手，便見到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沖了上來，一把將凌兮攔在了懷裡。

  凌兮還未反應過來，額頭上已然是多了一雙大手，乾燥溫暖，楚雲深道：「是不是昨天夜裡著了涼，都是朕的錯。」

  凌兮心中忽然用過了一陣感動，但是又覺得心中一陣委屈，便一個側身從楚雲深的懷中閃出來。

  楚雲深似乎毫不意外，便對著採薇和福安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行下去。

  福安倒是還好，但是採薇卻有些不願意，雖然凌兮已經應了她，但是她還是擔心，最終還是福安在她的身後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無奈的退了下去。

  走到了門口，她還是不放心的朝著裡面看去，福安不由得勸道：「我說採薇姑娘，您怎麼這般沉不住氣——」

  採薇不斷的朝著屋內張望，恨不得見到情況不好，便進去打斷，聽見福安這般說，便嘆息一聲道：「公公不知，我們娘娘性自倔，要不是因為這樣，何至於到了現在，還在和陛下置氣。」

  福安聽見，笑了笑道：「娘娘可是因為沈太醫的事情，在猜測？」

  採薇神色一怔，見福清竟然這般了如指掌，便有些好奇的看向了福安，福安也不賣關子，低聲道：「今日陛下才得道這個消息，吩咐了蔡統領去處理別院的事情，便急匆匆的來了，姑娘放心吧，奴才打小便在宮裡伺候，還從未見過陛下這把長情的人呢。」

  採薇嘆息一聲道：「雖說長情，但是也終究也有諸多的不得已，我們娘娘也不容易——」

  正說著，便聽見了屋內一聲驚呼，凌兮竟暈了過去，採薇才放下的一顆心，立馬又提了起來，忙進去查看。

  卻見到楚雲深一臉的緊張，對著福安道：「快，去傳太醫——」

  福安也不敢耽擱，拔腿便往外跑，因著沈藥的事情，太醫院倒是有一些人幫著忙前忙後。

  薛明濤不在，福安便找了一個看著中年上下，穩妥的人匆匆帶回了長樂宮，卻不想回來的路上差點撞了人。

  正是出來賞雪的徐瑩瑩，見到有人莽莽撞撞的，她才想要發作，卻見到來人竟然是福安，對於皇帝身邊的人，徐瑩瑩總是會有些恭順的。

  她道：「原是福安公公，這般急匆匆的，可是有什麼事情？」

  福安忙見了禮，一口氣的道：「賢貴妃娘娘暈倒了，陛下正候著，還恕奴才不能耽誤，這就告退了——」

  說罷，還未等到徐瑩瑩說什麼，便徑直起身離開了。

  徐瑩瑩的面上閃過一絲不耐，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