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邀寵（四）

  正是採薇的賣身契，今日凌兮將這個東西交還給採薇，便是讓她脫了奴籍了。

  凌兮忙從一旁婢女的手中去了帕子來，輕輕的幫著採薇擦拭了眼淚，然後嗔道：「都說好了不許在哭了，要是把妝都哭花了，陸七見了丑，不娶你，本宮還要留你一輩子不成？」

  卻不想採薇哭的越發的厲害了，嘟囔著道：「不娶就不娶，奴婢也不要脫離什麼奴籍了，奴婢就守在娘娘的身邊，哪都不去了。」

  凌兮將心底的那種不舍，全部都悉數壓了下去，她道：「既然這樣，劉嬤嬤，你去陛下那傳個信，便說不用過來了，咱們姑娘不嫁了。」

  採薇忙到：「別——」

  下面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見到凌兮一臉笑意看著自己，才知道自己這是被戲耍了，不禁紅了臉頰道：「娘娘慣會拿我開玩笑——」

  說著，她將手裡的東西塞進了凌兮的手中笑著道：「這個東西娘娘還是留著吧，無論奴婢是嫁人還是如何，奴婢都是娘娘身邊的婢女，奴婢不要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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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兮卻不接，只是緩聲道：「傻丫頭，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日後陸七要是立功建業，你也可以封誥命夫人的，怎麼能是奴籍呢？至於你說，做本宮的婢女，便是無論什麼身份都可以的，難道不是麼？何必在乎這個？這只是給了你一個前程——」

  說罷，又從劉嬤嬤的手中拿了一個大大的錦盒，打開來，裡面全都是金銀首飾，珠寶器具，凌兮道：「這個是本宮給你的舔妝。」

  採薇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得俯下身子來重重的拜了一禮。

  凌兮將她攙扶起來，兩人閒話這麼久，外面天空中已然是泛起了魚肚白，遠遠的鞭炮聲傳來，想來是陸七來迎親了。

  凌兮安撫似的拍了拍採薇的手道：「好了，快將蓋頭蓋起來，新郎官馬上就來了。」

  劉嬤嬤等人，忙將蓋頭蓋起來，又拉採薇坐了下來。

  凌兮由人攙扶著去了正殿，此時楚雲深和一眾妃嬪全都做在正殿候著，見到凌兮來了，楚雲深忙起身將凌兮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坐穩了。

  余答應笑著道：「採薇姑娘真的是好福氣，臣妾看著，這排場可算的上是比平常的女子出嫁都要風光的呢。」

  馬上有人借嗆道：「可不是，都是賢貴妃娘娘和陛下抬舉，讓臣妾們也有幸能參與參與——」

  凌兮心情甚好，她親熱的挽著楚雲深的手笑道：「陛下既然來了，可是要給臣妾這個臉面，給採薇添個妝？」

  楚雲深難得見到凌兮這般，心中自然高興，輕輕的用手指颳了一下凌兮的鼻尖，笑道：「你呀，朕也敢勒索，難道是怕採薇嫁過去受苦不成？」

  凌兮狡黠一笑道：「臣妾不管，陛下一定要給採薇添妝，而且您是九五至尊，這所添的妝必然是不能比臣妾一個貴妃少了是不是？」

  福安在一旁笑道：「賢貴妃娘娘莫急，陛下可是早就知道娘娘心意呢，一早就讓奴才備下了。」

  楚雲深笑罵一聲道：「福安你的膽子真的是越發的大了，朕還沒說什麼，你倒是替朕把話說了？」

  福安陪著笑道：「奴才這不是看賢貴妃娘娘著急，就一時嘴快，陛下看在今日大好的日子，便饒了奴才這一次吧。」

  楚雲深又哪裡是真的想要怪罪與他，只是擺了擺手道：「既然你都說出來了，那便將東西拿出來吧。」

  福安擊了兩掌，便見到有人從殿外端著托盤進來了，上面是兩柄通透水潤的如意。

  徐瑩瑩看了之後淡淡的道：「如意如意，當真是應時應景呢，陛下這般手筆，可是要將臣妾們的添妝都比了下去呢。」

  福安見楚雲深並不想理會她直覺有些尷尬的道：「端妃娘娘這話便是錯了，陛下深擁天下，比不過才是正常的，這若是比過了，才是稀奇的呢。」

  一旁的余答應等人馬上紛紛應和道：「就是，咱們出身不好，若是端妃娘娘說這話，怕是咱們根本都拿不出手了。」

  凌兮見不得徐瑩瑩眸中高人一等的優越感，便道：「這添妝，講求的是心意，又不是置辦家財，何必在意那麼多。」

  眾人見到凌兮發了話，這才鬆了一口氣，生怕自己送的東西被瞧不上，被斥責，徐瑩瑩今日難得的沒有和凌兮反著來，反而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滿面嬌羞的垂下頭去。

  凌兮和田怡都沉浸在採薇的大喜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她。

  因著採薇並不什麼兄父，原本婚俗中，背著出門便行不通了，楚雲深特意讓陸七親自背著採薇來正殿給凌兮請安。

  凌兮才讓田怡將眾人的添妝都收了起來，才囑咐完，便聽得外面一陣熱鬧的歡笑聲，由遠及近，想來是新郎背著新娘過來了。

  凌兮不由得抬頭看向了門口，只見到採薇伏在陸七的背上，而陸七隻是微微的弓著身子，一步一步穩穩的朝著殿中走來，兩人身上的紅衣交疊在一起，難捨難離。

  又那麼一刻，凌兮心中有些酸澀起來，當日她大婚，背著自己上轎的人是——承一。

  她眼角忽然一陣熱意，她忙拿起絹子來掩了掩，深知道大喜的日子，是不能掉眼淚的。忽然自己的手被一雙溫柔又有力的大手緊緊的攥住了。是楚雲深，他似乎能感覺到凌兮心中的傷感和難過。

  他用一種自己獨有的方式，來安撫凌兮。

  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默契，凌兮低頭緩緩的嘆息一聲，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便滿是欣慰的歡喜了。

  採薇的身形瘦小，陸七背在身上絲毫不費力，走到了楚雲深和凌兮面前，他小心翼翼的將採薇放下來，又仔細的牽了她的手跪倒道：「屬下參見陛下，貴妃娘娘和各位小主娘娘——」

  楚雲深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好，陸七，從今日起，你便要迎娶了採薇為妻了，朕在這裡可是有幾句話要好好的囑咐了你的。」

  陸七正色一拜，道：「陛下且說，陸七一定好生記著。」

  楚雲深鄭重道：「採薇既然嫁與你為妻，便是與你攜手一生，舉案齊眉之人，從現在開始，你便要疼她，寵她，事事顧忌她的感受，你可做得到？」

  陸七深施一禮道：「屬下做的到。」

  楚雲深又道：「還有一件事，是朕單獨問你的，你可做的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句話一出，滿殿皆驚，凌兮驀地轉頭看向了楚雲深，他的神情並不像是開玩笑，竟然是真的在等陸七的回答，她的手下意識的想收回來，但是下一秒，卻別楚雲深，死死的攥住了。

  這是她曾經的問題，那時她問他：「三皇子並非我的良人，我只是希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罷了。」

  那個時候他是如何回答的？凌兮的思緒飄的遠了，她似乎聽見了楚雲深尚十分張狂的，帶著幾分認真的道：「若是我做得到呢？」

  是啊，或許是從那一刻開始吧，這個人的輪廓，便被一筆一划的勾勒出來了。但是如今——

  她轉頭回看，田怡手中的托盤上，放著的是各宮的妃嬪給的添妝首飾，而下面一排一排的坐著的，是他封的妃嬪，在他們百年之後，也是要一起入皇陵進宗廟的。

  她忽的有些累，但是手上的力道那樣緊，讓她不能忽略，也不忍心忽略，是啊，這是他們共同選擇的路，總是要一同走下去的。

  陸七似乎在斟酌，凌兮忽的看到了採薇緊緊的攥著的手，她和自己當時是一樣的心情吧，期待擔憂懼怕？

  她忽然有點不忍心，讓楚雲深就這般殘忍的，在他們尚未開始的婚姻大事上畫下一個深深的疤痕，她張了張嘴，才想說話，便聽得陸七堅定的聲音：「屬下願意，屬下定會善待採薇，一生一世一雙人——」

  楚雲深似乎是鬆了一口氣，道：「陸七，這可是你在朕面前親自說的，若是日後你違背了今日的話，便罪同欺君，你可想好了。」

  這次的陸七沒有絲毫的猶豫，道：「屬下想好了。」

  原本跪在旁邊提心弔膽的採薇，卻忽然有些捨不得，她身子向前傾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說什麼，卻被凌兮打斷道：「既然陛下囑咐了陸七許多，本宮也要囑咐你兩句。」

  採薇聽聞，馬上俯身恭敬的聽候凌兮的話。

  凌兮沉聲道：「既然嫁與人妻，日後你便是他的助力，管好後宅是你的分內之事，會明辨是非，為夫君分憂，可是知道了？」

  採薇微微頷首，大紅蓋頭上的流蘇都有顫顫的，不勝嬌羞。

  說完凌兮便道：「好了，快到吉時了，你們且去吧。還要繞宮城，莫要耽擱了。」

  福安聽言，馬上高聲唱到：「新娘上轎——」

  外面馬上歡天喜地的奏起了鼓樂，凌兮也起身，跟著眾人將採薇送了出去。一直走到了宮門口，看著轎攆走遠了，凌兮忽然生出了些許的不舍。

  福安道：「賢貴妃娘娘，陛下，這陸府可是還會舉行大禮的，您和陛下可是要去觀禮？」

  凌兮點了點頭道：「這個是自然的，去備轎攆吧。」

  福安應了一聲忙退了下去，徐瑩瑩倒是有些焦急的朝著遠處看了看，果然見到了一個小太監神色慌張的朝著這個方向來了，她心理微微的鬆了一口氣，想來父親還是願意幫助自己的。

  那小太監還未到近前，便高聲道：「陛下，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凌兮有些不滿的回頭看下他，福安察覺到凌兮的不悅，斥責道：「沒有規矩的東西，今日是什麼日子不知道麼？嘴巴說話沒有個把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