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身死（四）

  凌兮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長的這麼好看的人，尤其是男子想，那一雙眼睛中似乎是有什麼光彩才流動，只不過樣貌陰柔，凌兮絲毫啊不畏懼的仔細細的端詳著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也任由著她看來看去，半晌才笑道：「三皇妃當真是好膽量，竟然都不問問我是誰麼？」

  凌兮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及在他的臉上巡視著，看著玉重華都有些侷促起來，他只覺得心中湧起一股惱火來，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楚國的女子都是這般，這般的不知羞恥麼？

  凌兮哪裡管他在心中如何的腹誹自己，只是欣賞道：「魏國五皇子，在爭奪儲君之位的時候，敗走被囚禁起來，難道說現在是叛逃了不成？」

  凌兮的話竟然直戳玉重華的痛楚，果然，凌兮看見他的神色變了，眼神也漸漸的變得陰鷙可怕起來。一旁的黑衣女心中為了凌兮捏了一把汗，身為玉重華的手下，她自然是知道玉重華的性格的，想起曾經那些惹怒了他的人，她不禁身子微微的顫抖起來。

  她張了張嘴巴，似乎是想要為了凌兮說點什麼，但是唇齒好像是被什麼牽制住了一般，她竟然訥訥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張口結舌，面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的可笑的。

  身後慢慢的沁出汗水來，一點一點的打透了自己單薄的衣衫，半晌，就在她以為玉重華幾乎要殺了她的時候，卻聽見了玉重華的笑聲，張狂邪肆，猶如封魔了一般，他大笑了幾聲道：「三皇妃果然聰慧，怪不得這麼多的人護著你，也有那麼多的人想要讓你去死。」

  凌兮唇角微微的勾起，她眼神中滿是鄙夷的問道：「那麼請問，五皇子是哪一個陣營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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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重華笑的更加的開心了，似乎是凌兮的話套好了自己一般，他指了指身後的案几上，那正是幾封信件，凌兮站在原地，也能看見那信件上的名字，玉璇璣三個大字，清晰明了，她問道：「那五皇子是已經決定了是麼？還是說五皇子在權衡思考？」

  玉重華驚異凌兮竟然這般的聰慧，這樣的女子，身處險境竟然也能臨危不懼，當真是十分讓人敬佩，怪不得玉璇璣竟然會如此的忌憚於她。

  「自然是在權衡，還有我已經不是魏國的五皇子了，我現在是個生意人，什麼事情對於我來說啊，自然是利益比較重要。」他湊近了凌兮，有些神神秘秘的低聲問道：「可是，您和三皇子此時的處境，能給我提供什麼呢？」

  「既然是生意人，那我們在商言商，我先知道五皇子想要的是什麼？」凌兮自顧自的找了一個椅子坐下來，玉重華絲毫不因為她的無禮覺的生氣，反而有些興致盎然，竟然揮手將自己的手下都摒退了下去。

  只剩下一個面貌清秀的女孩子候在自己的身邊，隨身的服侍著自己和凌兮，凌兮纖細蔥白的手指，夾起了桌上放的信件，在眼前打量著。

  「我想要的東西，是支持，楚國的國力。」玉重華低聲的說道，神色認真，似乎是真的在和凌兮研著怎麼做生意，凌兮指尖一頓，又將手中信放下，壓在掌心中，笑道：「以我一人換整個出國的一國之力，五皇子未免異想天開了。」

  「有一句話，不知道三皇妃有沒有聽過，那便是，人不可以玩自尊大，也不可妄自菲薄，現在三皇妃便是處於後者，這生意到底做得成。做不成都是我玉某人的事情，三皇妃只要看看這個條件能不能自保便可了。」

  此時的玉重華的臉上完全沒有一個落魄皇子的失意。竟然滿滿的都是野心和希望，凌兮只覺得事情好像並沒有那麼簡單，隱隱的透著古怪，她一雙水眸，打量著玉重華的神色，起身道：「我累了，五皇子沒有做生意的誠意，便罷了，我的房間在哪裡？」

  玉重華對於她倒是真的是百般的容忍，並不是單純的因為玉璇璣跟自己囑咐了要留她一命，而是他真的覺得凌兮這個人十分的有趣。

  這般想著，便對著身旁的那個女子做了 一個手勢，那女子會意，便帶著凌兮退了下去，外面天色已經完全的黑了下來，但是不知道玉重華到底在擔心什麼，依舊讓人用黑紗蒙了她的眼睛，才讓人將她帶下去想。

  那女子十分的溫柔，一路上不斷的提醒凌兮小心腳下的石階門檻，只是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婢女柔聲道：「皇妃，倒了。奴婢將黑紗給您摘下來。」

  凌兮點了點頭，爭得了凌兮的同意之後，這女子才小心翼翼的將凌兮眼睛上的黑紗取了下來，握在掌心。隨後帶著凌兮簡單的看了一下房中的布局，輕聲道：「奴婢晚上就守在外間，要是皇妃 有什麼事情，直接喚奴婢便是了，奴婢名叫慧雲。」

  凌兮點頭，慧雲對著凌兮恭敬的行了一禮， 就出去命人打了熱水進來。這個時候，凌兮注意大到，慧雲雖然樣貌並不是十分的出眾，但是從她的禮儀上卻能看得出來，是正宗的魏國皇室的禮儀，下蹲的幅度，手掌疊放的順序，都絲毫不差， 想必是魏國宮廷人的無異了。

  正想著，便看見了慧雲帶了一眾人進了屋內，手上端著都是清水等一系列的想洗漱用具，那些下人也井井有條，凌兮不禁有些好笑起來，這玉重華當真是個奇人， 自己已經落魄到這步田地，卻行事做派依舊要像是皇室中人一樣講究規矩。

  但是和並不是事關她的，現在她只要好好享受就可以了，由著下人攙扶著，舒舒服服的躺在寬大的木桶中，凌兮舒服的嘆了一口氣。周身的神經都好像漸漸的鬆懈了下來一般，她微微的閉上雙眸，享受這難得的片刻寧靜。

  她在仔細的思索著到底玉璇璣和玉重華又交易了什麼，因為除了她，必然還有其他的東西，值得玉璇璣為了此事冒險，也因為此事，玉重華敢這般有信心，玉璇璣必然會聽自己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凌兮坐在水中，周身柔柔的溫水，環繞著自己的身體，許是身體有些舒適，腹中的孩子也變得活躍了起來，竟然連踢了凌兮兩腳，直接把凌兮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她輕撫著自己的腹部，算了算去，也就還有三個月，便要臨盆了，希望屆時一切的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自己也可以安心待產，給自己腹中的孩子一個安穩的世界。

  她嘗試著調動體內的真氣，雖然經過了這麼久的休養，但是凌兮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並沒有像是自己想像中那樣，恢復的這般額快，僅有的那點真氣在丹田中一點一點的聚集。

  卻少的可憐，幾乎連十分之一都沒有，凌兮一鬆懈，那股真氣就又四散開來，像是再跟凌兮打鬧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凌兮只覺得心中湧起一股焦躁的情緒來，她努力的去嘗試著再一次凝聚，但是這次凝聚的好像是比上一次的還少，凌兮找不到問題所在的原因，心中難免焦躁起來。

  她試了幾次都不行啊，漸漸的額頭沁出了冷汗來，就連水冷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突然腹中的孩子，踢了自己一腳，凌兮直覺的腹中一陣疼痛，她猛回神，睜開眼睛。

  門外是那婢女輕柔的聲音：「皇妃水快涼了，可是需要奴婢進去添水？」

  凌兮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脈搏，小心翼翼的探著，半晌才鬆了一口氣，方才她情急，差點走火入魔，許是真氣在體內亂竄，腹中的小傢伙不舒服了，這才踢了她一腳，不過也幸虧這一下，才將他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差點釀成大禍，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小聲道：「謝謝你呀。」

  坐在浴桶中吐納了幾次，這才起身，喚了那丫鬟進來服侍，自己從一旁的屏風上取下了中衣披在身上，然後坐在了銅鏡前，慧雲取了細軟的毛巾幫著凌兮一點擦乾發上的水珠，又用梳子梳順了一點一點的攏在身後。凌兮問道：「有書麼？」

  慧雲一怔，也知道凌兮是有些無聊了，她點了點頭，對著凌兮道：「是奴婢疏忽了，奴婢這就去給皇妃尋幾本來，皇妃想要什麼樣子的書呢？」

  凌兮方才差點走火入魔，此時有些倦怠，她有些慵懶的道：「隨便都可以，我也只是用來打發時間。」

  慧雲應了一聲，指揮著婢女將東西都收拾好，自己這才關門出去了，凌兮百無聊賴的縮在床上，自從進了這城中啊，凌兮就再也 沒有接到過承一等人的消息，她拖著腮，看著房頂，等熟悉的敲擊聲。但是一直等到了慧雲都回來了，也沒有動靜。

  慧雲抱了一懷抱的書，從門外進來，放在了案几上，慧雲道：「皇妃，這是奴婢從庫房中找出來的幾本書，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今日有些晚了，要是沒有明日奴婢再去給您買。」

  凌兮從榻上下來，隨手拿起一本來，是一本雜記，也算是凌兮喜愛的書，她微微笑了笑道：「這個就可以了，辛苦你了，先去外屋歇著吧。」

  慧雲點了點頭，這才退了出去，凌兮方才還有些倦怠，此時的精神倒是好了許多，她拿著那本雜記，坐在了一旁的軟塌上，隨手翻了幾頁，忽然指尖覺得有些砂礫般的觸感，她借著火光低頭看去，只見到指尖上有些像是碳灰一樣的東西，只不夠又同煤炭有些許的不同。

  這個用力一捻便碎了，她將那東西湊近了聞了聞，發現隱隱帶著一點難聞的味道，像是煤油，又好像不是。凌兮又往後翻了幾頁，卻發現只有方才那一頁上有，想起慧雲的話，這東西是在庫房中找到，想必就是在庫房中沾染的。

  顯然來之間慧雲已經輕點過了，只是有些許的殘留。她翻回方才的那一頁，將書的一角輕輕的撕扯下來，然後湊近了燭火，剎那間，整個書頁竟然發出刺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