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身死（二）

  指過之後，楚雲深才道：「眼看著要天黑了，大家手腳都麻利點，剩下的人，跟我砍柴。」

  王磊親自挑選了幾個靠譜的，去跟著修葺屋頂， 剩下的人，又他帶著跟隨楚雲深上山砍柴，因著是雨季，山路濕滑，眾人一路上走的極其的慢，有人指著一旁的大樹道：「三皇子，我們不如就砍這一棵吧，」

  楚雲深回頭看了一眼，沉緩的道：「這個不行，這樹木都已經被雨水泡濕了，加上本身的水分，想要點著幾乎是很困難的。」

  那人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王磊有些疑惑看向了楚雲深，楚雲深見到他們這樣的眼神，不免有些奇怪道：「有什麼想問的？」

  王磊有些羞赧的撓了撓頭道：「三皇子我能問您一件事情麼？」

  楚雲深側首：「男子漢說話怎麼吞吞吐吐的？有事情就快說。」

  王磊其實也漸漸的摸清了楚雲深的性格，膽子也不僅的打了起來道：「三皇子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楚雲深似乎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抬頭看了看前方的路，臉上都是雲淡風輕的笑意：「要是你們在這裡生活四個月，或許知道的要比我清楚。」

  

  想當初，他和承一幾乎是將這巴蜀的每一處土地都走了一遍，哪裡有山洞，能容納多少人，哪裡有淡水，哪裡有野菜，不說這山上的一草一木，至少地勢還是瞭若指掌的。

  王磊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絲絲的敬畏之情，短短几日，他便覺得自己以前的生活似乎是一場夢一般，衣食無憂，操練結束後，甚至還能和兄弟們喝喝酒，聽聽曲，在這裡幾乎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生存，只有活下去，整個巴蜀的人都在為了這樣的目標而努力。

  就這樣，一直走了約莫有半個時辰的光景，眾人才走到了一片茂密的樹林前，雨水的滋潤，讓這些樹木長的鬱鬱蔥蔥的，凸顯出不一樣的生機出來。

  楚雲深指著眼前的樹林道：「這裡面有死去的藤蔓，大家儘量的挑一些乾枯的，帶出來。」

  眾人朗聲應道，紛紛散去，楚雲深王磊還有慧覺一路，放一進到樹林中，便見到樹上已經有被人砍過的痕跡了，楚雲深解釋道：「原來我們上來過，只不過後來堤壩潰堤，人手不夠，山下好多人家已經沒有柴用了。」

  王磊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跟著楚雲深朝著前面走，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突然想起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楚雲深神色一喜道：「看來孩子們可以加餐了。」

  慧覺有些無奈的雙手合十，默念道：「阿彌陀佛。」臉上竟然有一種普度眾生的蒼涼，楚雲深似乎是見慣了他這般樣子，有些不懷好意的道：「你放心好了，等我回來，親自讓你給它超度如何？」

  慧覺臉色有些問問的難看，卻也不說話，楚雲深將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側耳凝神，傾聽了片刻，腳下用力，便朝著其中的一個方向飛竄出去。

  他喊了一聲：「王磊，跟我來！」

  王磊驚異楚雲深的輕功竟然這般的好，也來不及多想，便朝著楚雲深的方向跑去，他雖然武功不如楚雲深，追趕起來，十分的費力。但是好在他腳程不慢，一會的功夫，人便已經到了方才楚雲深離開的方向。

  突然，他聽見樹上一陣樹葉悉悉索索的聲音，抬眼望去，便見到楚雲深正像是一隻豹子一樣，蹲在樹上，正對著他指了指前面的方向，他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鼻尖只是問道一個腐臭的味道，好像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王磊蹙眉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只見到一棵樹下，正躺著一具梅花鹿的屍體，身邊還有蚊蠅在環飛著，想必這味道便是這個屍體散發出來的。

  他想到方才楚雲深說可以給孩子們加餐了，難道就是指這腐肉？他不免覺得胃中一陣翻湧，但是下一秒，他便否定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看見了有兩隻條紋斑駁的老虎正在緩慢的靠近著那頭鹿的屍首，兩隻老虎的身形壓得都極低，眼神警戒的看著對方，喉嚨中發出低低的嗚咽的聲音，似乎是在警告對方離自己的領域遠一些。

  可是現在這種事物匱乏的環境，想要生存下去，必須懂得掠奪，兩方互不相讓，動作越來越慢，但是卻是不約而同的朝著那梅花鹿屍體靠近。

  等到兩隻虎靠近了，王磊看清了，才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兩隻早已經成年的虎了，他看楚雲深蹲在樹上沒有絲毫的動作，看起來似乎是在等待著兩隻虎自相殘殺之後，再坐收漁翁之利，他劍眉如墨，一雙眼睛幾乎是眨也不眨的盯著那兩隻虎的情況。

  王磊愈發的欽佩起來，要知道，就算是一隻，也需要幾個成年人才能將這隻虎除掉，但是看楚雲深的意思，似乎是完全沒有意思想要讓人幫忙的想法。

  王磊也儘量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要知道老虎這種動物既然為百獸之王，自然有一定的警戒性，合生怕自己小心打草驚蛇，他放矮了身子，只透過濃密的灌木往著那個方向看去，那邊兩隻老虎已經互相纏鬥了起來了。

  撲，抓，咬，撕，就連尾巴都是攻擊的利器，你來我往之間，好不熱鬧，正在這個時候，卻見到其中一隻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一雙猶如銅鈴一般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這邊的方向，王磊心頭一驚，急忙看向楚雲深，楚雲深只是將手放在嘴巴上，做了一個屏息的動作，王磊心中微定，連忙照做，果然那老虎好像是失去了方向一般，有些疑惑的迴轉了身子。

  但是這就是這剎那間失神的功夫，對面的老虎便已經飛撲上來，動作極快， 張著血盆大口，想要直接攻擊它的要害。

  它發現時候，已經躲閃不急了，只能原地一滾，雖然躲過了要害的地方，但是後面的一條腿卻被死死的咬住了，它似乎是疼的怒吼了一聲，王磊只覺得這樹林都跟著晃動了起來。

  但是十分的奇怪的事情是，這般怒吼的聲音，幾乎連一隻飛鳥都沒有驚動，怒吼之後，樹林中依舊除了兩隻老虎互相嗚咽的聲音，便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

  王磊心中瞭然，怪不得為了一隻已經腐爛的梅花鹿，這兩隻要豁出性命去搶奪，後腿被咬住幾乎見了骨頭，但是下一秒，它便出其不意一口咬在了對手的脖子上，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身上的皮毛也已經被鮮血浸濕了。

  它似乎是強忍著痛意，直到自己身下的對手沒了聲息，它才鬆開了口，有些脫力的躺在地上，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王磊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真的想要拍手叫好，但是又想到自己此時的狀態，只能死死的忍住。不說話。

  他以為此時是最好的時機，若是一會兒這受傷的老虎緩過神來，怕是他們兩個也未必是對手，他看向楚雲深，但是卻見到楚雲深一動不動的盯著那老虎看，那老虎已經慢悠悠的起身了。走到了那梅花鹿的旁邊，低頭嗅了一下，似乎也有些不喜歡那腐肉的味道，但是這或許就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有一隻腳已經被咬斷了，它一瘸一拐的站起身，用力的拖拽著那梅花鹿的屍體，但是許是方才那場惡戰消耗了它太多的體力。

  它環顧了四周，王磊早已經吃一塹長一智的提前屏息，確定了身邊沒有危險之後，它才對著樹林的後方輕輕的吼叫了兩聲。

  王磊有些好奇的探頭看去，只見到矮小的灌木叢中，一陣晃動，不多時，竟然出現了四隻小小的幼虎，身子好沒有王磊的小腿高，他們有些歡快的朝著自己母親的方向跑去，見到自己母親後腿受了傷，不禁全都聚攏過來，小心翼翼的幫著舔舐她的傷口。

  王磊竟然覺得他在一個動物的臉上看見了慈愛的笑意，他真的覺得自己是瘋了，再看過去的時候，已經看見那隻成年虎正指揮著幾隻幼虎費力的將那隻死去的鹿拖走。

  一直到它們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楚雲深才從樹上跳下來，走到了那隻死去的老虎的身邊，對著王磊道：「命人將這老虎抬回去。」確是隻字不提方才離開的那幾隻老虎，王磊順從的點了點頭，王磊都沒有察覺到什麼時候，自己對楚雲深的態度中竟然帶了一些服從，心甘情願的服從。

  楚雲深又朝著樹林的深處走了走，砍了一些乾枯的藤蔓，這才折返了回去。大家在山腳處集合，人人都收穫頗豐，身上背著沉甸甸的柴火往山下走。

  徑直去了之前的那處宅子，女人們見到楚雲深等人回來，又見到砍了許多柴火，都高興起來，最讓人高興的是，這些人竟然帶回了一隻體型龐大的成年虎回來。

  楚雲深命人將那老虎放下，又囑咐道：「這老虎便交給你們處置，天氣炎熱，莫要壞了才好。」

  小寶的娘，走上前來，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道：「三皇子放心，我們還有一些鹽巴，弄熟了醃了，分給城裡的相親們。」

  楚雲深點了點頭，外面的天色也慢慢的暗了下來，屋子也修繕的差不多了，楚雲深便帶著眾人告辭了。

  回到別院的時候， 已經是深夜了，慧覺道：「三皇子也算是一舉多得，用一個小小的包子就化解了原有的危機，在下佩服。」

  卻不想楚雲深臉上竟然有些倦怠的神色道：「慧覺，你說，你們佛家都講普度蒼生，這天下萬千的黎明百姓，有些人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為何要經此劫難？」

  慧覺定定的看著他，又好像是透過了他看另外一個人，半晌，他才笑著說到：「曾經有人問過我相似的問題，在你離開京城之後。」

  楚雲深心中慢了一拍，他知道慧覺說的是誰，想起阿兮現在還下落不明，他便覺得愧對於她。

  他聲音晦澀的道：「那你是如何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