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瘴氣（三）

  幾人路上不敢太過耽擱，果然如同承一所說，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大部隊所在的地方。但是此時情況並不樂觀，只見到已經有幾個人面色發紫，正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著，見到承一等人的出現，負責照料的幾個人，面色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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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一也不耽擱，兩步上前為那幾個人把脈檢查中毒情況，許鈴兒則讓眾人分發一下方才採摘的草藥，吃掉。

  承一回過頭看許鈴兒道：「他們的瘴氣吃了這種草藥可是能解？」

  許鈴兒搖了搖頭，自己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嘴裡一邊嚼著那草，一邊含糊不清的道：「這個草藥也只是有預防的作用，他們瘴氣入體，這個已經解決不了了。」

  承一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啦，出師不利，才走到這個山谷裡面，人就已經倒下了兩個，愈到後面的深山老林，危險越多，到時候，就怕真的會有人走不出這個山谷。但是一想到那一塊空缺的地圖，承一終於還是咬了咬牙，眸中有些堅決也有些悲哀，無論如何，付出什麼樣子的代價，至少地圖也要送出，畢竟事關巴蜀幾十萬人的性命。

  好在這幾個人瘴氣未深，承一從懷中拿出來一個淨白的瓷瓶，從裡面倒出來幾顆小藥丸，親自餵給了那幾個人服用。

  秀鈴兒坐在石頭上，雙腳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看見承一從懷中拿出了個小藥瓶，她眼中好奇，從石頭上跳下來，蹲在承一的身邊撲閃著大眼睛道：「我說你帶著多少這樣的藥材？」

  承一低下頭來看她，只見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手裡面的東西，好像師十分感興趣一般，面無表情的回過神，淡淡的道：「沒有多少，這也只是我隨身攜帶，打算救急用的。」

  許鈴兒嘖嘖兩聲，蹲在承一的身邊，輕聲道：「那你們沒有帶多餘的藥物麼？」

  承一道：「帶了，只是這幾個人傷勢比較緊急，來不及配藥了。」

  簡單的解釋了兩句，承一便去查看周圍的人的情況，確定無事之後，這才放下心來，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歇息，習慣性的去摸索腰間的水袋，察覺到水袋中的水已經用來給許鈴兒清洗傷口了，這才悻悻的收回手指。

  承一抱著劍靠在一旁有些濕漉漉的石壁上，看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許鈴兒也自覺的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坐在承一的身邊吃東西。

  這個時她的眼睛左轉右轉，看見承一手上的長劍，那劍，寒芒刺眼，又加上劍柄處十分精緻的花紋，讓許鈴兒一時之間移不開眼睛，但是順著劍身看過去，只見到那劍柄竟然系了一個已經退了色，看見來又不精緻又破舊的劍穗流蘇，心中疑惑。

  旋即她好像是想到什麼一般，抿著嘴巴痴痴的笑了起來。

  見到眾人都整頓的差不多了，承一才下令收拾東西準備出發，許鈴兒也恢復了一些體力，蹦蹦跳跳的跟在大部隊的後面，承一時常要停下來隊伍，對附近的地形地勢進行記錄。

  閒著時候，許鈴兒就坐在一旁看，不時地指出來一些錯誤，她父親雖說是個郡守，但是讀的聖賢道理多了，自然也是十分的明白事理的，巴蜀今年冬天這個樣子，想必也是要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的。

  但是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說什麼做什麼終究都只是紙上談兵，好在皇帝派來了三皇子。這些人轟轟烈烈的進行勘測探查，最開始許鈴兒還不以為意，但是她父親卻說：「你一個女孩子家懂什麼？他們這是在和天做鬥爭，天要乾旱，他們要來調水，天要暴雨，他們要來引渠。」

  即便是許鈴兒懵懵懂懂，也聽明白了自己父親話語中的臣服和敬仰的意思。

  她看著承一認真嚴謹的樣子，好似漸漸的能明白自己父親話語中的意思，饒是這樣，越到後面，許鈴兒的神色越發的嚴肅，話也沒有以前多了，只是悶悶不樂的看著前方的路，心事重重的樣子。

  承一交給了她一個乾糧，問道：「可是後悔跟進來了？」

  許鈴兒趕緊搖頭，想了想又點頭，許是被許鈴兒這樣可愛的神色逗得笑出聲來，承一好看的喉結上下翻滾了一下道：「你本事千金小姐，非要跑進來和我們這些大男人吃苦受累做什麼？」

  許鈴兒見到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連忙說到：「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後悔跟著你們的進來，點頭是因為我覺得你們都不應該進來。」

  她抬頭看向最後一個山谷的入口，只要通過那裡，他們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但是這最後的一處……

  大口的吃完手裡的乾糧，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細屑，她站起身，認真的盯著承一道：「我知道你們在畫地圖，這最後的山谷也不是很大，也就一個小村子那麼大，我覺得沒有必要再進去了，我們原路返回吧。」

  承一知道許鈴兒一定是因為什麼原因才這麼說的，他猜測的問道：「可是這山谷裡面有什麼危險？」

  許鈴兒緊緊的咬住下唇，眼眶漸漸的紅了，囁嚅了半晌，才說道：「我不知道，總之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

  正在這個時候，有個隱衛上前說可以出發了，大傢伙都想要趕緊完成任務，回去，許鈴兒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承一猶豫了一下道：「你到底知道什麼？最好現在就告訴我們，我們也好有個防備。」

  那隱衛一怔，似乎是不明白承一為什麼這麼問。

  許鈴兒卻不說話，只是低著頭，長長睫毛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讓人看不出她眼中的淚水，但是身上悲傷的氣氛，卻猶如這山澗濃郁的瘴氣一般，揮之不去。

  承一看她內心掙扎的樣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是方才她說的話，他還是相信的，因為一路走過來，只看見了植物，卻沒有看見一個動物，蛇蟲鼠蟻都沒有看見，不能不讓人驚奇。

  他輕聲的對一旁的隱衛吩咐道：「你去找一個人過來，讓他送許小姐原路回去，剩餘的人跟著我進山。」

  那隱衛愈發的詫異，明明出口就已經在眼前了，只要出去，便有了可以騎馬的官路，怎麼現在要原路返回呢？

  許鈴兒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要是之前聽見這樣的消息，她一定是要跳起來反對的，但是這樣的她當真是太過反常。

  不僅是一動不動，仔細看去竟然能看見她在微微的顫抖著，好像是極力的強忍著什麼一樣，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力道之大，竟然撕裂了她手上之前已經快要癒合傷口，血水層層的浸透了纏在手上的紗布，觸目驚心。

  終於，她似乎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跌坐在地上，一張小臉早就哭花了，她嗚咽的哭到：「不要去，不要去，娘就是死在這裡的，不要去。」

  承一一怔，那隱衛也有些不知所措的，他們哪裡見過這樣的情況，承一揮了揮手，讓那人現下去，他看向坐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的許鈴兒，剎那間有些錯覺，這不是許鈴兒而是凌兮。

  當初在月霞山的時候，凌兮第一次被別人說沒爹沒娘的時候，回來也是這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當時師父在閉關，而自己，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甚至能想起來那個時候他笨拙的蹲在凌兮面前道：「兮兒，有父親的，不止有父親，還有師父，師兄，師兄才是沒爹沒娘的，但是因為師兄有兮兒，師兄就不想哭。」

  只是這樣的一句話，就哄好了哇哇大哭的凌兮，而現在看著許鈴兒這個樣子，承一莫名的心裡一軟。

  聲音柔和起來道：「你曾經來過這裡？」

  其實就算是不問，承一還是知道的，畢竟從她知道那雜草能當做草藥抵禦瘴氣的時候的，他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許鈴兒點了點頭，但是因為哭泣的太過厲害了，完全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承一也不急，就這樣安安靜靜的陪在她的身邊，一隻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終於，半個時辰之後，許鈴兒的情緒微微緩和了下來，她原本圓溜溜的眼睛，此時此了，竟然紅腫的像是兩個桃子一樣。

  承一把身上僅剩下的最後水交給了許鈴兒，許鈴兒輕輕的抿了一小口，壓下了心底湧上來的悲傷的，才啞著聲音道：「在我十歲的時候，我和一個夥伴來探險，他提議來這個山谷。我們彼此就沒有帶下人，也沒有告訴父母就偷偷的騎馬來了。」

  許鈴兒好像是陷入到了回憶裡面，娓娓道來。

  原來許鈴兒的生身母親，竟然是個會武功的女子，性格豪爽，和溫潤謙的許大人算是一對互補的性格，許夫人發現許鈴兒不見的時候，十分著急，對許鈴兒身邊的小侍女威逼利誘之後，才知道是和王家的小少爺溜出門探險了。

  原本只是性格頑劣，孩童之間的小打小鬧，但是許夫人聽見他們要來這個山谷的時候，立馬慌了神，匆匆回家。

  都來不及換下長長的襦裙，騎馬便沖了出去，許大人聽人來報，攔在門口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見到平日裡波瀾不驚的自己妻子眼中滿是擔憂和淚水。

  語氣緩了緩，只聽見許鈴兒聲音更加低了道：「父親說，母親的最後一句話是，老爺，我要帶鈴兒回來。」

  後面的事情，很簡單，倆個孩子誤打誤撞，竟然一路都到了這山谷的最後一處。那個時候王家少爺也已經有了一點懼怕，想要原路返回去，但是許鈴兒哪裡甘心就走到這裡。

  最終還是走到了那最後面的山谷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