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只有仇恨

  六神無主的江若蘭，帶著渾身疲累的蘇老太太來時，蘇文謙正好從祠堂蒲團上起身，往外走。

  「老爺，娘來了，她有話跟你說。」江若蘭紅了眼眶，不敢看蘇文謙一眼。

  蘇文謙看著自己的母親，「娘，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想說我很不容易才考上進士，當上了朝廷二品大員，好不容易，才將敗落的蘇家大門打開，光耀了蘇家的門楣，讓依靠蘇家生存的人們過上好日子，不應該止步於此，是嗎？」

  蘇老太太眼淚糊在眼眶裡，這一刻，她的驕傲，她的優雅，她的尊貴，好像開始搖搖欲墜了。

  「你都知道，為何一定要鬧到辭官這種地步？」蘇老太太傷心極了，這是她最在乎的兒子。

  「娘，你帶著三妹妹對秋雯做的事，你還不知道錯嗎？蘇家清流之家，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就要負責，而不是抹殺，當做沒發生過，你明白嗎？」

  「如果遇到事不是負責，不是擔當，而是掩埋，那麼我費盡千幸萬苦打開的蘇家大門，終有一天，也會因為這些事關上，既如此，又何必苦苦維持？還不如一早就散了啊。」

  蘇文謙是一個極聰明極通透的人，他知道，一個家族要想走的遠，就得通透，溫和，有原則，保持君子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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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藏污納垢，掩埋罪惡，那麼，再大的家族不到百年也會傾倒。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娘飽讀詩書，這樣簡單的道理也不明白嗎？」蘇文謙極其痛苦的質問著蘇老太太。

  蘇老太太一向享福，不過問蘇府的任何雜事，反正蘇府就算其他地方過得很拮据，她的份例用度也不會短了一星半點。

  從蘇文謙能獨當一面後，她一直是在閣樓中生活，腳步從未踏足人間。

  現在？

  她的空中樓閣好像搖搖欲墜了，她淚眼婆娑看著蘇文謙，「只要你不辭官，我什麼都改，只要你不辭官……」

  「娘，你是這樣，蘇文軒是這樣，蘇岳昕還是這樣！蘇家早晚有一天，會毀在你們的手裡，這官非辭不可。」

  「……」

  她沒能勸動蘇文謙，後面蘇文謙把自己關在書房寫辭官奏摺時，書房外的蘇家人，他們終於慌了。

  蘇岳昕低下頭，手緊緊扣著衣裙，隨後去了朝暉院。

  她知道，只有她可以勸得動父親。

  對於蘇岳昕的到來，蘇岳寧感到不解，但她也沒多在乎，就讓蘇岳昕在外面等，她餵完秋雯的藥，秋雯睡下，她才出來了。

  「說吧。」朝暉院院子裡，蘇岳寧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沒理會蘇岳昕。

  蘇岳昕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了。

  「爹爹因為我跟奶奶對秋雯所做的事，還有大哥前些日子的隱瞞，覺得蘇家不行了，要辭官，我想讓你去勸勸他。」

  蘇岳寧滿臉嘲諷的看著蘇岳昕，差點就笑了。

  「你跟奶奶殺了秋雯的孩子，還差點殺了秋雯，你們罪大惡極！至於大哥？ 他隱瞞秋雯與父親的事，沒有基本的擔當責任，別說蘇家，任何一個家族有你們這些人，早晚都要敗落，他辭官是他聰明，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決定！」

  蘇岳寧說的話，是在蘇岳昕心上捅刀子，蘇岳昕眼眶紅了，她看著蘇岳寧，滿眼的祈求。

  「我知道我錯了，可是爹爹不可以辭官，求你了岳寧，你去勸勸他，現在，只有你的話他會聽一聽。」

  「為何要勸？我支持他辭官，如果我是他我早就辭官了，當然，他也不是什麼好人，能把自己親生女兒送走的人，算什麼好人呢？你走吧，我不會勸的。」

  看著蘇岳寧堅定的模樣，知道她真的不會勸，蘇岳昕徹底死心，起身，背對著蘇岳寧擦了擦眼淚，落寞的離開了朝暉院。

  看著蘇岳昕可憐悲傷的背影，蘇岳寧心裡是很爽的，同時還有一點生氣，煩躁。

  她強行壓下內心的感受，爽快的想，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以前是他們高高在上，看著她可憐，現在？是她用局外人的視線，看著他們一大群人可憐。

  好極了啊。

  然而蘇岳昕的離開，並不意味著蘇家人的打擾就結束了。

  蘇岳昕之後是蘇岳晴，蘇岳錦，江若蘭，蘇岳寧話都懶得跟她們說，只冷冷的看著她們。

  她們直面蘇岳寧的冷漠與不在乎。

  「其實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在你們身上，感受到報復的開心，你們太過不堪一擊，我好像失去了報復的樂趣。」

  蘇岳寧的視線落在江若蘭臉上，她想不通，為何會有母親如此心狠，竟不要自己的女兒，又不是養不起的家庭。

  她好想問問江若蘭，我是不是你的女兒？

  可她沒問，她有一點兒害怕，問不出口，也不敢問。

  隨著她們失魂落魄的離開，蘇岳寧心裡的不耐煩越來越多，尤其蘇岳軒，蘇岳騫，蘇老太太到來之後。

  她心裡的火氣，再不受控制。

  她坐不住，起身看著他們，「我不勸，不勸！我為什麼要勸？嗯？你們告訴我？我要報復你們，他辭官了不正合我的意嗎？我為什麼要勸？你們給我找個理由？找啊！」

  最後兩個字，讓他們抖了一下，蘇岳寧呵呵冷笑，「想要我去勸，其實也不是不可以，跪下求我就行。」

  蘇老太太冷冷看著蘇岳寧，「我可以給你跪下，但是你必須給我保證，你勸得動你父親，讓他不要辭官。」

  她說完就屈膝跪。

  這一刻，蘇岳寧愣住了，她無助極了，不自覺後退了兩步，好像被逼到了懸崖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老太太終究沒跪下去，因為蘇岳軒蘇岳騫兩人攔著了她。

  看著被兩人扶著的老太太萬念俱灰，碎骨斷腸，近乎絕望的模樣，蘇岳寧眼神空洞的問她，「為什麼蘇文謙不可以辭官？」

  「你爹，他是真的為國為民，他是真的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他是清流的中流砥柱，是清官的良心，他是蘇家的支柱，他是老家邊城，書院唯一的銀子來源，所以，他不可以辭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