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慧極必傷
2024-06-03 15:02:40
作者: 葉子瀟瀟
穆連城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沒有繼續為她解惑。
兩人安靜了片刻,便到了王府。
王妃聽到他們回來的消息,竟然親自迎了出來。
紀茗心有些意外的發現王妃看到穆連城的那一瞬間,竟然長長的舒了口氣。
臉上的笑意甚至都真實了些:「你們可算回來了,城中都在傳昨日宮裡出了事,你們一夜未歸,也不知道差個人回來說一聲,我擔心壞了。」
若是放在往日,紀茗心會覺得她這是在裝模作樣做給人看的,可認真觀察了幾眼,她竟沒有看出半點破綻。
王妃似乎真的很關心穆連城。
紀茗心當然還記得穆連城說過,王爺說若是穆連城出事,無論是不是王妃做的,都會算在她的頭上。
可她這些年沒有動穆連城,真的僅僅是因為這個嗎?
「是我們的錯,勞王妃擔憂了。」想著這些,紀茗心對王妃的態度也不由緩和了許多。
王妃笑道:「你們沒事就好。」
說話間二公子穆輕鴻也聽了信迎了出來,紀茗心見他大冷天穿著家常的衣裳就出來了,連外面的大氅都沒有披,便知是剛剛得了消息急忙出來的。
穆輕鴻走上前來對著穆連城和紀茗心行了個禮,然後退回來王妃身後。
紀茗心見此,更覺得這對母子有些奇怪了。
明明都擔心穆連城,卻偏偏一個裝傻,一個裝冷漠。
反倒是穆連城問了穆輕鴻一句:「十五都過了,你怎麼還沒有去學院?」
正常情況年假不過放七天,算起來穆輕鴻這個年在家裡待的時間確實有些長了。
穆輕鴻道:「我這兩日正在收拾行李,就要走了。」
穆連城還要說什麼,紀茗心拉了拉他的袖子:「外面冷,咱們回去說吧。」
王妃笑道:「一家人有什麼要緊事非要現在說,你們小兩口想必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穆連城看了穆輕鴻一眼,沒有再說話,向王妃告退,然後帶著紀茗心回了自己的院子。
紀茗心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說王妃關心穆連城,又似乎不太像。
倒是穆輕鴻,顯見得待在家並沒有什麼事,很有可能是不放心穆連城。
回到屋子,紀茗心直接癱在了床上,皇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縱然皇上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宮人們也沒有怠慢,但她還是時刻都提著心,哪裡比得上在自己屋子裡放鬆。
穆連城也在她旁邊枕著雙臂仰面躺下。
兩人沉默了許久,在紀茗心都快要睡著的時候,穆連城突然道:「你不想知道你小舅舅的情況嗎?為什麼不問?」
紀茗心心尖一顫,腦子裡陡然清明了起來。
「他明擺著不要我管,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操心那麼多做什麼?」
她這話有些賭氣,穆連城望著頭頂的床帳,還是他們新婚的那副大紅色的,紀茗心本來要換掉,是他沒讓。
看著這副帳子,他才覺得他們的婚事是真實的。
這些日子,紀茗心其實沒有什麼地方不妥,她不辭辛苦的為自己治傷,最初那幾日更是沒日沒夜的守著自己,親自包紮傷口換藥餵藥。
這世上,或許不會有人比她做的更好。
可穆連城依舊覺得不踏實。
他一開始想不明白這種感覺到底從何而來,可那日在宮中宣王對他露出殺氣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了。
因為傅長安。
傅長安為什麼想要殺他呢?
對他來說,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很難想通的問題。
「可你還是會擔心他,不是嗎?」
穆連城輕聲道。
有些事情逃避是沒有用的,就算他不主動提,難道紀茗心就真的不會惦記?
他很清楚,紀茗心根本不會跟無關緊要的人賭氣。
不管在她心中傅長安真的是親人,還是其他,對她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紀茗心也望著頭頂的床帳,有些不理解穆連城的審美,都成婚這麼久了,還不願意將這大紅的東西換下去。
他似乎很喜歡紅色。
紀茗心想。
她的思緒飄蕩,聽到穆連城的話時,反應了片刻才想起來他在說什麼:「擔心也改變不了什麼,他所謀劃的那些,早已經超脫了我的想像,昨日出現的那個宣王,並不是宣王本身對嗎?」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宣王的功夫為什麼突然變得那樣厲害。
她知道這世上有以假亂真的易容術。
穆連城支起一隻胳膊轉頭看紀茗心:「世人都說慧極必傷,你這樣聰明,真讓我害怕。」
他知道一些事情,是因為有自己獨特的信息渠道。
可紀茗心,很多時候僅僅只靠猜測就能看出事情的大概。
這世上,聰明人未必有蠢人過的開心。
什麼都能明白,什麼都能看透,可還是要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這有時候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悲哀。
紀茗心看著穆連城的眼睛,心頭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現代社會千千萬萬人中很普通的那一個,她並不聰慧,也沒有別人以為的那麼厲害。
她不過是站在歷史的高度上,洞悉了這個社會的某些規則而已。
她能走到今日,靠的是從小到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異常。
這個社會是容不下異端的。
她眼中突然又眼淚滾落,穆連城先被嚇了一跳,隨即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沒事的,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這句很簡單的話,讓紀茗心心中積蓄已久的情緒突然噴涌了出來。
她抱著穆連城靜靜地哭了會兒,許久才恢復平靜。
穆連城邊幫她擦眼淚邊悔愧道:「是我不好,不該說那樣的話。」
紀茗心搖頭:「不關你的事。」
穆連城擦淚的手頓了頓:「你還不如說是因為我呢。」
紀茗心突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很惡俗的句子:我希望你的眼淚是為我而流。
她突然發現,穆連城心中的不安全感似乎比她更重。
沉默了一瞬笑道:「你說過要對我好的,怎麼還想我為你哭?」
穆連城看著她剛哭的紅紅的眼睛,心中有些酸澀,聽到這話也笑了:「你別倒打一耙,我便是對你再好,也攔不住你要哭啊。」
紀茗心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蓋在臉上:「誰讓你說些有的沒的。」
穆連城連忙道:「都是我的錯,我以後再也不說那些話了。」
說罷,他又躺了下來,「咱們言歸正傳,說說你關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