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萬一

  蕭嫣走進牢房，來到陸江眠牢房裡的桌子旁，將食盒放在那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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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食盒裡邊的飯菜一一拿出來，擺在那桌上。

  帝浩給陸江眠準備的飯菜還不少，每樣菜都裝了一碟，還裝了湯，似乎是怕他吃不飽，竟然準備了兩碗飯。

  她笑了笑，看著陸江眠，溫聲道：「快吃吧！這些是我師父親自下廚做的。也是他親手裝好給我的拿來給你的！」

  陸江眠有些驚訝，他在桌子旁坐下，仔細打量那些菜，甚至拿起來聞了聞，隨後拿起筷子嘗試了一塊。

  果然是色香味俱全。

  他說道：「師叔很少下廚的，但是他的廚藝很好，做的飯菜都很好吃！果然還是熟悉的美味。」

  蕭嫣稍稍點頭，表示贊同陸江眠說的話。

  陸江眠雖然這樣說，但並沒有繼續去吃東西，而是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個牢房。

  那牢房之中，關著的是苗燈。

  蕭嫣知道陸江眠所想，緩緩開口說：「你就放心吧，苗燈會有人專門照顧。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陸江眠本來想讓苗燈也吃上這些飯菜，但聽了這話，又不好多說什麼。

  他只能收回了視線，溫聲開口說：「謝謝你，師妹！」

  說完，他才端起了其中一碗飯，開始慢吞吞地吃起來。

  蕭嫣在陸江眠對面坐下，看著他吃飯，欲言又止。

  陸江眠一邊吃東西，一邊開口問：「師妹是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

  蕭嫣點點頭，壓低了聲音，開口問：「師兄，你是信我，還是信苗燈？」

  陸江眠聽了這話，顯然頓了頓，握住筷子的手也用力了幾分。

  片刻之後，他才說了一句：「我不明白師妹說的是什麼意思？」

  蕭嫣知道陸江眠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她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師兄。

  於是，她直截了當地開口說：「我是說，關於苗玄是不是還活著，你信我，還是信苗燈？」

  陸江眠垂頭沉默，沒有說話。

  關於這個問題，他其實理智上是相信蕭嫣的，但是情感上，他更偏向苗燈。

  蕭嫣繼續說：「你應該知道，那天壽蠱確實已經進入了苗玄體內了。而在這之前啊，我們見到的，隨後被天壽蠱入侵的人，無一生還。你當真相信苗燈說的，苗玄還活著？」

  陸江眠依然沒有說話。

  蕭嫣說的話，他都懂。只是……

  蕭嫣繼續說：「若是天壽蠱消失了，那蕭瑾玉體內的蠱毒也應該消失才對。畢竟按照那冊子記載，苗義德是通過天壽蠱給眾人下蠱毒，以此控制眾人。我給蕭瑾玉把過脈，他體內蠱毒還在，這就證明天壽蠱還在。它此時應該就在苗玄體內。你認為，苗玄還是他自己？」

  陸江眠微微皺眉，這一次終於開口了：「我自然是信你的，我也覺得，苗玄凶多吉少。但是……相信苗玄還活著，可以讓燈燈開心。燈燈願意這樣認為，我自然願意順著她。」

  只要苗燈願意，他可以無條件陪著她，相信她。

  蕭嫣冷笑出聲：「是是是，你願意順著她！不願意刺破她的美夢！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苗燈真的信了那個是苗玄，對現在的苗玄毫無防備，最後會怎麼樣？」

  陸江眠微微一怔，他其實沒想過這一點。或者說，他不願意去想這一點。

  蕭嫣繼續說：「她會死，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苗棟弄死！就像苗義德、苗玄一樣，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苗棟害死。我都是很好奇，若是這樣的事情當真發生，你是會瘋癲發狂，殺苗棟報仇雪恨；還是將苗棟當作苗燈，與他恩愛不疑？」

  陸江眠瞪大了眼：「你……你……」

  苗棟會占據苗義德和苗玄的身體，自然也有可能占據苗燈的身體。

  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刻意不去想這件事。

  他沒想到，自己選擇迴避的事情，竟然被蕭嫣這樣直接說出來了。

  他倒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蕭嫣慢條斯理地開口問：「我怎麼了？是我說的事情不會發生，還是你自己無法做出抉擇！」

  陸江眠臉色漲紅，憋了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話：「我不會讓苗燈出事的！」

  若是苗棟真的想要占據苗燈的身體，他一定殺了苗棟。

  他不是讓苗燈受到傷害。

  蕭嫣冷笑出聲：「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阻止就可以阻止的吧。再說，苗燈也有可能主動獻祭。我很好奇，要是苗燈為了救苗玄，主動向苗棟獻出她的軀殼，你是阻止呢，還是縱容鼓勵呢？」

  陸江眠：……

  這個問題，他也沒想過。

  但，這確實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認真思考，卻無話可說。

  他想了許久，只能選擇轉移話題，問道：「師妹專門來找我，又跟我說了這麼多的話，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

  「確實是有的！」蕭嫣微微一笑，「不然我也不會來找師兄了！」

  陸江眠聽了這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師妹有什麼事情，不如直接說吧。師妹說了一車子的話來做的鋪墊，其實大可不必！」

  蕭嫣微笑著搖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到：「或許你覺得不需要鋪墊，但是我卻覺得，有鋪墊的必要。因為，我想你幫我盯住苗玄，並且在必要的時候，幫我殺死苗玄。若是不做那些鋪墊，師兄會選擇幫我嗎？」

  陸江眠微微皺眉，不得不說，蕭嫣說得沒有錯，若不是有前面的鋪墊，他或許真不會幫師妹。

  畢竟幫過了師妹，苗燈會傷心的。

  但是，現在……

  良久，他才開口說：「幫你盯著他可以，但是讓我殺了他……我……」

  陸江眠覺得，對於苗燈的哥哥，自己確實下不了手。

  雖然知道那可能已經不是苗玄了，但那樣貌還是苗玄，他無法動手。

  蕭嫣平淡地說道：「也不是讓你動手，而是讓你創造機會！比如，想辦法讓苗燈認清楚那是苗棟，不是苗玄。再比如，在我們動手的時候，將苗燈帶走，別讓她礙事。」

  陸江眠稍稍點頭，隨後，他抬頭看著蕭嫣，問了一句：「你難道有計劃了！」

  蕭嫣稍稍點頭：「確實有計劃了！」

  「什麼計劃！」陸江眠有些急切地問道。

  蕭嫣擺擺手：「具體的計劃你不用知道，你只要記住你的任務有三：一是盯住苗玄；二是想辦法讓苗燈認清苗玄已經不是她哥哥了，而是苗棟；三是必要時候帶苗燈離開！」

  陸江眠聽了這話，嘴角微微抽了抽：「現在我們都被關在這裡，我還好，想要出去不難。但是，鎖他們兩人的可是隕鐵鐵索，想出去的可能性為零。你覺得，你說的這些，我能做什麼？」

  蕭嫣捏著下巴，緩緩開口說：「我倒是覺得，苗棟應該有辦法離開這裡的！」

  陸江眠聽了這話，臉色有些難看。

  他開口說：「那你想辦法阻止他啊！若是他離開了這裡，事情會變得很糟糕的！」

  蕭嫣臉色沉了幾分，她緩緩說：「他應該有辦法離開，而我想了想，覺得他離開也不錯！」

  陸江眠看蕭嫣仿佛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你在想什麼？」

  蕭嫣表情認真，開口道：「一開始，我下令將他關起來，是不想他出去為禍天下。我忽略了一件事，只是將他關起來，是沒法消滅天壽蠱的。天壽蠱不滅，中了蠱毒的人，遲早是會出事的。為了讓中蠱毒的人安然無恙，我們必須消滅天壽蠱。」

  陸江眠驚住了，他看著蕭嫣，緩緩道：「不將苗玄放出去，你就永遠無法證明苗玄已經變成了苗棟。你想讓他離開，確定他是苗棟之後，再想辦法殺死他？」

  蕭嫣稍稍點頭。

  陸江眠不解地看著蕭嫣，開口問道：「可是，你不是確信，那是苗棟，而不是苗玄嗎？為何還要去證明他？」

  蕭嫣微微皺眉，緩緩道：「萬一我錯了呢？」

  陸江眠面色也認真了幾分，最後開口說：「應該是不會有這種萬一的吧？」

  蕭嫣稍稍搖頭：「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陸江眠不再說話，他竟然覺得，蕭嫣說得沒有錯。

  「若是苗玄真的能離開，肯定是會帶著苗燈離開的。畢竟，此時苗玄無後，苗棟的血親只有苗燈了。到時候，你就讓他們帶著你！苗燈應該不會拒絕！」蕭嫣交代道。

  陸江眠稍稍點頭，隨後又問：「我若是跟著他們離開這裡，如何聯繫你們？」

  蕭嫣朝著陸江眠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看向那食盒裡邊。

  陸江眠看到那食盒之中還放著一個香囊。

  他不解地微微皺眉。

  蕭嫣開口解釋道：「這香囊是洛安城特製的，你將它帶在身上，我自然有辦法找到你！」

  陸江眠稍稍點頭：「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若是離開這裡，一定會將這香囊帶在身上的！只不過，萬一我們沒有離開這裡呢？」

  蕭嫣表情認真：「若是最後苗玄也沒法離開這裡，那證明如今的苗玄也沒有多大的能力。我們倒是可以安心不少了！」

  陸江眠聽了這話，微微點頭：「有道理！」

  兩人說話都刻意壓得很低，所以基本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不過，他們兩人坐在一起，說了這麼久的話，還是引起了苗燈和苗玄的注意。

  此時，蕭嫣並未察覺到周圍有出現奇怪的動物或者奇怪的動靜。

  但是，這兩人畢竟是可以操控動物的人，他們或許能夠操控動物偷聽他們說話。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但是蕭嫣不得不防。

  於是，蕭嫣站了起來，開口說：「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就先離開了，你好好想想吧！」

  陸江眠點頭：「我知道了！」

  蕭嫣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陸江眠目送蕭嫣離開後，將食盒之中的東西，放進了懷中。

  他剛剛將錦囊放好，正好看到獄卒過來關牢房的門。

  他開口說：「你好，你可以幫我將這些飯菜，送給苗燈姑娘吃嗎？」

  剛才蕭嫣在的時候，他並未多吃。

  此時，還有完全沒有動過筷子的飯菜。

  他怕苗燈會餓著，所以他才會跟獄卒這樣說。

  那些獄卒立即開口拒：「對不起，沒有上頭的命令，我們不能這樣做。再說了，蕭嫣姑娘拿來了食盒給了你，卻沒給苗姑娘，證明蕭嫣姑娘沒有將這些飯菜給苗姑娘吃的意思。所以，我們不能這樣做！」

  陸江眠嘴角抽了抽，不悅地朝著獄卒開口說：「你說你們怎麼這麼軸呢？讓你拿過去，你幫我拿過去不就好了？」

  那些獄卒繼續說：「苗姑娘的吃食，有專人負責的。那廚娘的手藝也是一等一的，你就不要多此一舉了！」

  陸江眠：……

  這些人什麼意思，竟然說他多此一舉！

  這時候，苗燈開口了：「陸大哥，你不用擔心我，我不餓！」

  陸江眠抬頭看向苗燈，開口說：「我就怕他們送來的東西不合你的胃口！」

  苗燈稍稍搖頭：「昨晚送來的東西，還挺好吃的！我吃了很多。今天都還沒有餓呢。既然是你師叔讓蕭嫣專門給你帶來的飯菜，你就吃吧，不要辜負你師叔！」

  獄卒也點頭，表示贊同苗燈的話。

  「苗姑娘多麼通情達理，你就自己吃吧。很快給苗姑娘的飯菜也會送來的！」

  苗燈也點點頭：「陸大哥，你不用管我了，你先吃吧！」

  陸江眠聽了這話，答應了一聲，果然拿起碗筷，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在吃飯過程之中，他不留痕跡地觀察著苗玄。

  此時的苗玄，表情和眼神都是平淡如水。

  陸江眠微微皺眉，他看苗玄面容平靜，對蕭嫣說的話，表示懷疑。

  這個苗玄，當真就是苗棟嗎？

  看他這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他當真想要從這裡逃離嗎？

  陸江眠總覺得，蕭嫣跟他交代這麼多，似乎有些杞人憂天！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走一步算一步。

  苗玄原本也是看向陸江眠這一邊。

  看到蕭嫣已經離開，並且注意到陸江眠似乎在關注他，所以他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