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賣了

  顧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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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灰色的天際泛著一絲魚白。

  雲寶縮在柴房的角落睡得安詳，只是柴房太冷了，冷的她睡夢中都是在雪山上行走。

  「砰。」

  柴房的門被人粗暴的推開。

  雲寶驀然驚醒，還沒看清眼前的情況，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賤人你要是再敢糾纏明旭哥哥，看我不打死你！」顧玉珠說著又甩了一巴掌過去：「我警告你，明旭哥哥是我的，他從今往後是我的夫婿，你離他遠一點！」

  雲寶蜷縮成一團，害怕的看著眼前的顧玉珠。

  顧玉珠的娘王氏跟著走了進來，兇狠的警告道：「你個掃把星今天給我老實點聽到沒有？！」

  王氏心疼的拍著顧玉珠的背，輕言細語道：「好了好了，我們不跟個傻子生氣！你今天可是要當新娘子了，氣壞了怎麼辦？」

  顧玉珠不依不饒：「明旭哥哥送聘禮那天你怎麼不關住她？讓她跑到人前丟人現眼，明旭哥哥都生我的氣了！今天可是我和明旭哥哥大喜的日子，萬一她再跑去糾纏明旭哥哥怎麼辦？」

  「那天我不是把她打發到山上去砍柴了嗎？哪知道她回來的那麼早？！」王氏抓著女兒的手，道：「娘的小乖乖別生氣了好不好？一會兒娘就找條鏈子拴住她，再把柴房的門鎖住，保證不讓她出現在大夥面前。」

  好說歹說，顧玉珠總算消了氣，被王氏拉著往柴房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頭惡狠狠的盯著雲寶，厲聲說道：「要是讓我聽見你喊『明旭哥哥』，看我不割了你的舌頭餵狗。」

  聽到這話，雲寶縮的更厲害了。

  狗好可怕，會咬人，流血，痛。

  見她這樣，母女兩人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不一會兒，王氏拿著一條栓狗的鐵鏈子走了進來。

  她把鏈子一頭拴在雲寶的脖子上，一頭拴在牆上，雲寶也不敢反抗。

  王氏臨走前再次警告了一遍雲寶，才轉身離開。

  ……

  吃過早飯，顧家莊的人都跑到了顧老二家看熱鬧。

  今天是顧老二家的女兒，顧玉珠出嫁的日子，嫁的還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秀才。

  顧老二一張老臉都笑成了花，被一群人圍在當中恭維。

  這個一句：「玉珠真是嫁了一個好夫家，老二你以後就等著享女婿的福吧！」

  那個一句：「老二哥的命是真好，家裡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個頂個的有出息。」

  一群小孩子圍著王氏嘻嘻哈哈的討喜糖。

  王氏往日裡鐵公雞一毛不拔，這會兒格外好說話，從袖子裡抓出一把飴糖，沒等她往外拋灑，小孩子們就一哄而上搶了個精光，差點把她給撞倒。

  「土匪啊一個個的！」王氏笑罵。

  撒完喜糖，王氏領著來看新娘子的街坊進了西屋。

  西屋裡顧玉珠早早地便上好了妝，峨眉淡掃，櫻唇嫣紅，眉心一朵桃花鈿，襯得她人比花嬌。

  顧玉珠穿著大紅喜服坐在梳妝檯前，滿心歡喜的撫摸著喜服上的花紋。

  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看顧雲錦那個傻子以後怎麼跟她爭！

  見到嬌美的顧玉珠，一群人又是一頓好夸。

  「怪不得人玉珠能嫁秀才呢？！瞧瞧這小模樣長得，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要是我家那個能長成玉珠這模樣的一半兒，還愁嫁不出去？」

  院子裡人聲沸騰，熱鬧喧囂，到處都貼著大紅的喜字。

  不多時，迎親隊伍到了，院子裡更熱鬧了，熱鬧的像是唱大戲。

  雲寶喜歡看人唱戲。

  可是她每天要干很多活，戲班子來了，她就只能遠遠的看上一眼。

  干不完活，娘不讓她吃飯的。

  聽著外面的熱鬧，雲寶忍不住扒著柴房的窗戶，往外看去。

  正好看到陳明旭從西屋出來，大哥顧正楊背著一個頭上蓋著紅布的人跟在明旭哥哥身後，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院子裡的人也都一窩蜂的跟著出去了，不一會兒人都走光了。

  雲寶失落的縮回牆角，從懷裡拿出一個菜糰子，小心翼翼的咬一口，不捨得讓一點碎屑浪費。

  菜糰子又黑又硬，嚼在嘴裡簡直像在吃乾裂的樹皮，咽下去的時候雲寶被噎的翻了個白眼。

  柴房沒水，她只能硬生生挺過去，難受的眼眶泛紅。

  嬰兒拳頭大小的菜糰子，她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布包住，小心的放進了衣衫里。

  這樣就算娘忘了給她飯吃，她也不會餓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柴房的門鎖發出聲響，隨後就是兩聲清脆的開鎖聲。

  雲寶眼睛一亮，娘讓她出門了。

  柴房門被推開，王秀芝見到等在門邊的雲寶，哼了一聲，轉身對身邊的人道：「人在這兒呢，我要的東西呢？」

  雲寶懵懂的看過去，見一個白白胖胖的婦人站在娘身後。

  她鬢邊帶著一朵紅色的花，未語先笑。

  婦人名叫李翠娟，是顧家莊這一片有名的人牙子，早年在大戶人家當過幾年丫鬟，很有些門路，凡是經過她手賣出去的小孩兒都有可能進大戶人家當丫鬟，因此在顧家莊這一片很有名氣。

  劉翠娟對顧家莊這一片村子裡的人，什麼人什麼脾性，家裡發生過那些事，也都差不多知道一點。

  她也看到了雲寶，滿頭亂髮，臉上黑乎乎的，一雙大眼睛因為太瘦的原因有些暴突，瞧著跟饑荒年快要餓死的小孩兒似的。

  更讓人心驚的是，雲寶脖子上哪條髒臭的狗鏈。

  畜生啊這是！

  雲寶大名顧雲錦，好歹也是顧老二大哥留下來的唯一血脈，竟然被這麼糟蹋！

  當初顧老大帶著弟弟顧老二上山採藥打獵，不幸喪命，雲寶的娘知道了這件事，心悸發作沒能救過來。

  雲寶驟然父母雙亡，高燒昏迷了三日，醒後就變成了個傻子。

  若不是一個路過的遊方道士說雲寶天生命裡帶財，誰家養著誰家就能財源滾滾，恐怕她二叔也不會養她。

  可是沒想到這一家人占了人家父母這麼好的院子，竟然這麼虐待人家的女兒，簡直該天打雷劈。

  李翠娟在心裡啐了王氏一句，有些心疼眼前這個眼神懵懂的小女孩。

  恐怕她根本就不明白，自己被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