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蛇初現

  「阿鳶，這裡是哪裡？」九獄這個問題已經問了不下幾十次，但天鳶只是彎眉笑笑便拉著他出去玩了。

  這裡的確是個無憂無慮的世界，沒有戰爭，沒有異類，更沒有術法神明。

  九獄隨著天鳶在街道里穿行，接著又來到了陽光明媚的小湖邊。

  他們品嘗美食，他們泛舟湖上，似乎所有的煩惱都離他們遠去。

  九獄枕在天鳶腿上眯眼看著頭頂溫暖的陽光，有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很滿足。

  每天睜眼的瞬間便能看到心愛的人依偎在自己身邊。

  每天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閒暇時候，兩人可以泛舟，可以踏青，可以親密無間的相擁親吻。

  原來沒了術法，沒了強橫的妖獸之身，只是做個普通人竟也能過的這般肆意快活的嗎？

  九獄忍不住拉著天鳶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上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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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兩人都穿著繡有大朵大朵芙蓉花的寬袖長袍，有同樣泛舟湖上的青年男女看到便露出了驚艷的神色。

  「好一對容色妍麗的璧人，也不知是來自城中哪一戶府上。」

  「你說他們啊？是城東那家叫『塵世間』食肆的老闆娘和她的夫君。你別看那位公子人模人樣的，當年卻是因為吃霸王餐才把自己抵給食肆老闆娘的。」

  「吃霸王餐還能得一個媳婦？那老闆娘還有沒有姐妹？」

  「不瞞兄台，我還真去問過了，可惜沒有......」

  九獄對現在的生活其實很滿意，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事就是總有人會提起他當初吃霸王餐的事。

  如果他還是九頭蛇，有人敢在他面前這麼說老早就被吞了。

  可惜，他現在只是個普通人......

  「我沒有吃霸王餐。我是蛇，餓了就吃天經地義！」

  天鳶難得見九獄這麼可愛的樣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道：「是是是，我們阿九餓了就吃，哪有錯啊~別聽那些人亂說。」

  「晚上我要吃烤兔肉！」

  「好好好。」

  天鳶正哄著九獄的時候，不遠處突然有人尖叫道：「蛇！有蛇！這水裡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多蛇？」

  「蛇？」天鳶往湖裡一看，果然有幾十條蛇正朝他們的小船游來。

  九獄稀奇的冒出頭道：「我來這裡後，好久都沒碰到過蛇了。難道他們是沖我來的？不應該啊......」九獄用鼻子嗅了嗅身上，並沒有蛇的氣息，那它們是怎麼找來的呢？

  天鳶剛想說什麼，突然腹中一痛，她趕忙彎下身捂住了肚子。

  「阿鳶！」九獄見天鳶不好，擔心的將她抱了起來。

  有認識他們的青年人一邊驅趕著蛇，一邊將九獄和天鳶接到了他們船上。

  小船快速在湖中行駛著，不過一會兒就抵達了岸邊。

  九獄趕忙抱著天鳶往城中的醫館趕去。

  當天鳶被送到醫館老大夫那的時候，她已經疼的滿身是汗，來回打滾了。

  九獄焦急的去拉老大夫過來搭脈，老大夫被拉的絆了幾下也不惱，而是一路小跑著就來給天鳶搭脈了。

  約莫過了十息的工夫，老大夫撤回手朝九獄恭喜道：「夫人這是喜脈，恭喜公子了。」

  「喜...喜脈？」九獄畢竟不是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老大夫無語的繼續解釋道：「就是說尊夫人有喜了，肚子裡有孩子了。」

  「啊......孩子？孩子！！！」九獄銀眸瞪大，有些無措的看向天鳶道：「孩子......我和她的孩子......」

  九頭蛇和人類的孩子。

  九獄一開始是笑著的，但笑著笑著他卻又控制不住的捂住了眼睛。

  這是真的嗎？

  他和天鳶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那是九頭蛇一族的血脈，也是他和心愛之人的後代。

  人類和妖獸，那千分之一的機率，竟真的讓他們遇到了。若雪女他們知道自己有了後代，也不知會作何表情。

  可能會高興，也可能會覺得那是個怪物吧。

  但是無論如何......他好高興。

  真的好高興！

  「阿鳶。」九獄用著生平最溫柔的語氣對床榻上的女子說道：「我們有孩子了。」

  天鳶有些詫異，有些驚喜，繼而她緊緊抱住了九獄。

  「以後我們就是三個人了。」

  「嗯！」

  「你說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呢？」

  「什麼樣我都喜歡。」

  「阿九真是個傻瓜。」

  「是啊，我是傻瓜。」

  九獄點了點天鳶的鼻子，兩人笑成了一團。

  孕期是無聊的，但也是充滿期盼的。

  天鳶拿著隔壁大嫂送的柔軟布料在做著小衣服。九獄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在為她打下手，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九獄總覺得天鳶做著做著臉上就會閃過愁容，雖然很微弱卻仍舊被他捕捉到了。

  九獄有心想問，但天鳶總會拿其他小事搪塞過去。

  九獄想著不問就不問吧，她總會跟他說的。

  白日裡就是這般渡過的，到了夜間越發不得安生。

  院子裡時不時的就會有東西爬過草叢的聲音，還伴有嘶嘶的叫聲。

  一開始，九獄還覺得這些蛇是衝著他來的，但日子久了他也覺察出了異樣。

  那些蛇會從他身邊爬過，卻不是為了他，似乎是為了天鳶。

  它們會對她俯首，會圍成一圈將她護在中心。

  九獄朝天鳶看去，天鳶也疑惑的搖了搖頭。

  若不是為了他，也不是為了天鳶，難道是因為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裡，九獄每一天都會觀察天鳶的肚子。

  自那些蛇圍著保護天鳶後，天鳶腹痛的症狀似乎得到了緩解，但她的食量卻開始成倍成倍的增加。

  三個月後，她突然吃不下熟的食物，開始喜歡吃那些夾生的肉類。

  又過了三個月，她連夾生的肉類都不愛吃了，反而窺視起了活蹦亂跳的活物。

  終於有一天，當九獄帶著食盒回來的時候，正看到天鳶抓著一隻活雞在吸食它的血液。

  九獄自己作為蛇會吸食新鮮的血肉，但天鳶是人類啊，這一幕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他趕忙將那隻雞搶下，有些忌憚的看向了天鳶的肚子。

  說實在的，它早年間也聽說過人類和妖獸結合產子的事跡，通常那些孩子要不就是奇形怪狀，要不就是早夭，正常的很少很少，近些年來更是幾乎沒有過。

  他實在不敢肯定天鳶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會是他們所期望的存在。

  它會不會害了天鳶？

  九獄看著天鳶鼓脹的肚子，臉上罕見的出現了猶豫。

  天鳶已經從血肉的迷醉中緩過了神，她擦了擦染血的唇角，拉住九獄的手道：「別擔心，我覺得它不會害我。只是這是它生長的方式，我不能不吃。」

  「那萬一......」

  「阿九，我的夫君，你就放心吧。」天鳶一邊撫摸著九獄的臉龐一邊溫柔的看著自己的肚子道：「這是你一直在期盼著的血脈，無論如何我都會讓它健健康康降生的。只是我如今這般模樣不能再見外人，這段日子得辛苦你了。」

  九獄將天鳶拉入懷中道：「不辛苦，你想吃什麼就對我說，我會替你弄來。只是......若讓我發現它在傷害你，這孩子就不能留。」

  「好好好，我都聽阿九的。」

  又過了一個月，雖說天鳶的口味變得非常古怪，但到底迎來了分娩之時。

  九獄怕出意外，提前跟人打聽好後就要去請穩婆和大夫，天鳶卻拉著他的衣袖阻止了他。

  「不用了。」

  「為何？」

  天鳶面目平和的看著九獄道：「你不是一直問我，這裡是哪裡嗎？我來告訴你，這裡是我所創造的境，便如月尊者創造的幻月境，姜蟜創造的萬獸境，我創造的境我稱呼它為塵世境。」

  「你能創造出境就代表你已經突破中位神，甚至......」

  「你猜得沒錯。血衣將姜蟜的神骨、神血和那雙眼睛融入到我的體內後，我能感覺到一旦徹底融合，我就能突破到上位神了。」

  「那......」九獄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天鳶的肚子道：「這個孩子它其實只是......境中的幻影嗎？」

  「我的境尚未完成，裡邊的人和事介於虛假和真實之間，其中大部分是我想像出的產物，但這個孩子是個意外。我把你拉進來，只是想試著與你做一對普通的夫妻。生子之事我不敢去想，我怕你醒來後會無比失望，但它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出現了，我也很意外。」天鳶順著九獄的手撫摸著肚子裡的孩子道：「你問我它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只是我恐怕真的要生了！這裡的人和事幫不了我，所以......」

  天鳶話還沒說完，下身的絞痛讓她一瞬間倒在了榻上。

  「阿鳶！」

  天鳶努力維持著清醒道：「等會境中......會出現......波動。阿九你......小心！啊——————」

  九獄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離去，他緊緊抓著天鳶的手守在塌前，而院子裡的蛇感覺到天鳶要生產，也扭動著身子游入了屋內。

  一時間，塵世境中動盪不停，而天鳶的周圍卻一下子圍著幾百條蛇。

  它們花紋不一，大小不一，卻是齊齊俯首恭敬地護佑著圈中的天鳶。

  「啊！！！！痛！好痛！！！」

  天鳶低頭咬住了榻上的錦被，雙手也絞住了床架的邊緣。

  指甲印深深地劃在了上好的梨花木上，九獄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半點忙都幫不上。

  他試著去院子裡燒水，又拿了旁邊院裡夫人們說的剪子和一些必備工具。

  可是天知道，他哪裡會接生！

  聽著屋內的叫聲越來越響，九獄咬了咬牙正要拿著熱水衝進去，卻聽身後突然響起了緩緩地踱步聲。

  那聲音不緊不慢，與整個境內的氣氛格格不入。

  九獄抱著熱水回過頭，便見一身白袍的月臨仙踱著步子來到了他的身旁。

  「你怎麼會來這裡？」

  「你們需要幫助。」

  「我可不覺得你會這麼好心。」

  「但你們別無選擇。」

  月臨仙面目溫和的跨過九獄，踏入內室，便見那幾百條蛇人立而起對他露出敵意。

  月臨仙覺得有趣，一拂袖就把這些蛇給掃開了，自己則走到天鳶面前坐定。

  「你......」

  九獄剛要說什麼，月臨仙卻回過頭看著他道：「想要她活命，就出去。」

  「好，我出去，但你要保證不能讓她有事。」

  「放心吧，她還不能死。」

  涼薄的話語卻奇異的安撫住了九獄。若月臨仙真說出什麼為了救人而來的話，他才會感到害怕呢。

  月尊者此人，哪裡會有多餘的善心？

  九獄退出屋子後，月臨仙笑了笑便開始對天鳶施針。

  蘊含神力的細針不偏不倚的刺入了天鳶的各個關竅，天鳶身上的疼痛有所緩和，眼見著孩子就要平安出來了。

  就在它就要出來的一瞬間，天鳶身上的神光突然跨過月臨仙，擴散到了整個塵世境。

  原本虛幻動盪的塵世境漸漸地變得凝實，街上的景物和人也恢復了原樣，有神光化為太陽照耀在整個境中，月臨仙不可思議的道：「突破了，她終於突破到上位神了。」

  月臨仙伸出手就要抓向天鳶，那邊上的幾百條蛇顧不得自身安危開始大聲嘶叫，屋外的九獄趕忙推開了門。

  一切便在電光火石間，就在月臨仙的手要觸碰到天鳶的剎那，她腹中落下的那團血肉突然嘶吼著化為了一個巨影。

  那巨影是一名長發及地的女性，她的上半身類人下半身卻是色彩斑斕的蛇身。

  只見她低下頭，銳利地眸子射向月臨仙道：「不許碰我娘親！」

  「不許碰我娘親——————」

  浩瀚神威如淵似海，凶戾巨獸仰頭暴喝！

  月臨仙平靜的面部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竟在那人首蛇身的女子身上感覺到了上古神族的氣息。

  她是......她是！

  早已消逝在歷史長河中的人蛇一族！

  「吼————————」、

  月臨仙被一股巨力彈出了塵世境，人蛇見他已經消失，乖巧的縮進了那團血肉里。

  當九獄顫抖著伸出手將那團血肉抱在懷裡時，正見到那團血肉睜開銳利地眼睛，朝他揚唇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