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時光

  天鳶在那股力量的衝擊下陷入了沉睡，但生命卻並沒有消逝的跡象。

  而在她與那股力量融合的時候，綁在她身後的枯枝亦顫動了一下，隨後只聽啪的一聲，一片嫩綠的枝芽悄悄從枯枝中伸展了出來。

  九獄將天鳶抱在了懷裡，天鳳上前道：「小妹怎麼樣了？」

  「她體內有幾股非常強橫的力量在衝撞，不過應該沒事。那力量似乎在慢慢的與她融合。」九獄這麼說，天鳳算是放下了心。她溫柔的摸了摸天鳶的頭頂後，便回身去看秦子梁。

  秦子梁將空了的盒子撿起，有些無措的看向了某個方向。

  「秦公子......」

  「不，沒事。只是剛剛盒子打開的一剎那，我覺得裡邊有東西飛了出來。」秦子梁指了指飛出的那個方向道：「那邊是不是千鳥郡，我們安置子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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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鳳點了點頭，繼而有些吃驚的捂住嘴道：「莫非那兩魂出來後就去找它們的主人了？」

  「很有可能！」秦子梁握緊了手中的空盒子道：「如果鳶兒妹妹沒事，我們等會就回一次千鳥郡吧？」

  「嗯...只是那雙眼睛恐怕......」

  秦子梁笑著搖了搖頭道：「命保住了才是最重要的，其他東西再說吧。」

  轉過身，秦子梁正要去看看天鳶，但當他的視線划過天鳳的臉時卻愣住了。

  「你的臉！」

  天鳳慌忙要用帷帽遮住自己的臉，秦子梁卻伸出手阻止道：「你不要遮，你的臉好了。」

  「好了？」天鳳想到剛才從自己身體內流出的金色血液，心裡既喜又憂。喜的是她臉上終於沒有了那些惱人的金色紋路，憂的卻是喪失了力量後，她不但幫不了小妹什麼忙，也不可能繼續幫秦子離尋找治療眼睛的蠱了。

  天鳳有些歉意的看向了秦子梁，卻發現對方正抓著她的手笑容滿面，似乎心裡再也沒有了煩憂。

  天鳳被秦子梁這樣看著，不由得心口一跳，她趕忙抽出手低下了頭。

  九獄並不在意天鳳和秦子梁之間的微妙，他一邊抱著天鳶，一邊提著徐國的帝王道：「我想把阿鳶安置在千鳥郡，可能要麻煩你們一段時間。」

  「九獄，你要離開？」

  「是，我要去為她完成那些未完的事。」

  天鳳和秦子梁想到了天鳶身上的血誓，趕忙點了點頭。

  九獄便載著他們回到了千鳥郡。

  在千鳥郡新建的獸神殿中，秦子離果然醒了過來。雖然沒了眼睛，身體也很虛弱，但她卻坐在大家中間聽秦子梁講起了她失去意識後所發生的種種。

  眾人續完話後，一起去內殿看望了昏睡不醒的天鳶，而此時的九獄早已帶著靈獸譜飛往了毒氣沼澤的深處。

  「喂，老蛟，給我出來！」

  在毒氣沼澤底部挨著日子的五毒蛟，慢悠悠的游上來道：「你不是跟人類攪和在一起了嗎？怎麼還有空來我這？」

  九獄在一片震盪中恢復原身道：「我要借你一用。」

  語畢，九獄猛地張開嘴襲向了對方！

  強行將五毒蛟攝入靈獸譜後，九獄又來到了它的故鄉雪域神山。

  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時，九獄的眼中已經沒有了迷茫和猶豫。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所以不會再有任何動搖。

  雪女知道九獄來了雪域神山後，既沒有阻止也沒有出面，倒是靈靈一家人趕來見了九獄。

  愧叔和他妻子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他們一見九獄就劈頭蓋臉的指責道：「九獄，你怎麼那麼不懂事！為了一個人類竟不顧我們銀靈蛇一族的繁衍！！」

  「是啊，莫要再被人類迷惑了。既然這次回來了，索性就讓靈靈跟著你吧。」愧叔的妻子說著就要將靈靈拉向九獄。

  九獄伸出手阻下愧叔妻子的行為道：「我和天鳶已經結為了伴侶，不可能再接受其他人。」

  「九獄你當真執迷不悟？」愧叔痛心的看著九獄道：「你可知道為了讓你成為九頭蛇，我們一族犧牲了多少？我們做這麼多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銀靈蛇一族的繁衍！可是你修出九頭蛇之身後，竟為了一個人類......」

  見愧叔已經說不下去，愧叔的妻子抹著淚接話道：「我們也不求別的，既然你舍不下那個人類，但起碼也得跟靈靈一起留下個子嗣吧！」

  靈靈充滿希冀的看向了九獄。

  銀色的眸子一一掃過三人，九獄目光平靜的看著前方道：「我這一生只會有天鳶一個伴侶，除此之外再無他人。你們要罵要怪要怨都放在我身上吧，這是我九獄該受的。若干年後，若銀靈蛇一族真要絕了後，我必取下九頭蛇之心雙手奉上。」

  九獄一踏步，邁過三人走向了神山深處。

  愧叔雙唇抖了抖，最終卻是長嘆了一聲沒再追去。

  站在修復好的雪銀宮宮殿上的雪女也聽到了九獄說的話，她起先是皺著眉頭的，隨後卻舒展開來。

  罷了，便看他們能走到哪一步吧......

  九獄來到神山深處，自然是為了其中的妖獸。

  若不是因為天鳶的血誓期限將至，他也不會再次來到雪域神山。他能想像到幼時的長輩和雪女再看到他時，會多麼失望和痛恨，但既然做了選擇，那便是他該承受的後果。

  伸手取出懷中的靈獸譜，九獄輕輕摩挲著冊子的封皮。

  這是他們之間羈絆的開始。

  那時候的他可不會想到她將來會成為他的伴侶。那樣脆弱的一個人類，讓他一再動容卻又無法捨棄......

  「阿鳶，好好睡，我會守住你的。」

  九獄拿著靈獸譜，朝一個雪山洞洞口走去......

  冬來春去又一年，秦子離一邊抱著懷中的天南月星草，一邊守著床榻上的天鳶。

  天鳳幫天鳶擦完臉後，忍不住出聲道：「那草我總覺得邪門，你確定要一直養著？」天鳳這話也不是無的放矢。自從養了這個草後，秦子離的身子總不見好，秦子梁便想把它扔了，卻被秦子離一再攔下。

  「我的好姐姐，你還沒成為我大嫂就跟我哥一個鼻孔出氣了？」

  「你...你別亂說。」

  天鳳有些緊張的擰著手上的帕子，卻一不小心把盆打翻了。

  秦子離趕忙起身道：「沒事吧？」

  「沒事，你坐著吧。」天鳳蹲下身收拾著殘局，心卻不自覺地飛遠了。

  真的要和秦子梁在一起嗎？他們倆真的適合嗎？

  她曾經定過親，也不知道他的長輩會不會嫌棄。雖然秦老太君和秦叔看上去都是很好的人，但是......他們曾經是徐國的官宦之家，家裡應該有很多規矩吧？

  天鳳越想越不自信，而且她也有點怕，怕男女之間的感情最後總會發展成她和堯羽那樣。

  自古情深不壽......

  就在天鳳埋頭收拾的時候，秦子梁大步跑進來道：「九獄回來了！九獄回來了！！」

  天鳳的帕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秦子離更是激動地站起了身。

  先是銀色的髮絲隨風而入，再是銀白色的靴子踏進屋內，當九獄那張妖異的臉出現在門前時，天鳳激動地走上前道：「四十九種妖獸，可是收集齊了？」

  九獄點了點頭，取出靈獸譜走到了天鳶的床榻前。

  雲霧般的黑色長髮如走前一樣鋪滿了整個床榻，然而她的皮膚卻比那時更白更剔透了，隱隱的還有晶瑩的光點飄蕩在她的身旁。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卻好似仙人臨世，美的不可方物。

  九獄輕輕抓起她的手，將靈獸譜置於她掌中。

  一瞬間，她的胸口處有一個血色的骷髏跳了出來，它先是悽厲的尖叫了一聲，隨後化為塵煙隨風散去。

  血誓消失，連進從天鳶的身體內漂浮了出來。

  他看向九獄道：「成王敗寇，動手吧。」

  然而連進把眼睛閉了許久，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他悄悄睜開眼，便見九獄提著那徐國的帝王出現在了他面前。

  「這是要幹什麼？」

  九獄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道：「你於我有仇，卻於她有恩。即便我不想承認，你的靈獸譜也確實幫了她許多。連進，成神之事休要再想，但榮華富貴倒是可以送你一場。」

  連進詫異的看了眼九獄，又看了看地上的隆和帝道：「不需要什麼附加條件？比如讓徐國的百姓信奉獸神？」

  「哪這麼囉嗦，要還是不要？」

  「要要要！」

  雖然成不了神，但人世間的榮華富貴也不錯啊。連進這般一想，就美滋滋的鑽入了隆和帝體內。

  一個月後，來外域搜索隆和帝蹤跡的士兵在毒氣沼澤的邊緣處發現了『隆和帝』，二話不說便把他迎走了。『隆和帝』重回徐國後，第一時間就頒布指令除去了彌天佛的餘孽，並同時採取帝王集權，一時間徐國倒是變了氣象。緊隨其後的還有代國的帝王。在伯翳身死道消後，代國帝王也開始慢慢取締國內的道教，民眾雖有怨言，但不得不遵從。

  兩國一時倒也顧不上對外域的侵占，專心發展起內政了。

  享受著難得的閒暇，九獄一邊在為天鳶講著最近發生的事，一邊溫柔的觸碰著她的發角。

  天鳶身上的光華越來越濃重了，平日裡秦家人來看一眼都有種想要匍匐在地的衝動，天鳳雖是天鳶的親姐姐亦難以倖免。

  他們對天鳶越來越敬畏的同時，九獄卻跟以前一般無二。

  他依舊會隨意的拉著她的手與她聊天，也會時不時的親吻她的額頭；甚至每天晚上它還會變換成縮小版的九頭蛇，纏繞在她的身上睡去。

  眼見日暮西下，九獄正要變回蛇身，不料天鳶身上突然爆發出璀璨至極的白色光芒。

  九獄下意識的遮住眼睛，然而當他再睜開眼時，他來到了一片繁華之地。

  人來人往的街頭，色彩各異的商品，時不時的還有小販叫住他，問他需要什麼。

  這是哪裡？

  他怎麼會來到這裡？

  九獄抬起頭，日光正盛，周圍一片溫暖和煦。

  他試著使用身上的元素之力想要離開這裡，卻發現什麼都沒發生。

  沒辦法恢復原身，也沒辦法使用術法。

  這感覺太糟了。

  九獄有些崩潰的隨著人流走在街上，過不多久，他的肚子竟咕咕叫了起來。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大家都在用不知名的貨幣買賣著貨物，而周圍的食肆處則是飄起了陣陣菜香。

  九獄吞咽了一聲，隨後跑到離他最近的一處食肆處坐了下來。

  「小二，點菜！」

  小二詫異的看了眼九獄，就一一記下菜名去讓師傅做了。

  待飯菜上來後，九獄三下五除二的吃了個痛快，但隨之而來的就是付帳的問題。

  「沒錢還敢來我們這吃霸王餐！」

  「小子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兜里沒錢啊。」

  「去叫老闆娘來！」

  九獄有心想逃，但無奈自從到了這裡後，就連他引以為傲的身體都變的羸弱不堪。

  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

  九獄低下頭，妖異的臉龐有些滄桑。

  便在這時，一個柔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道：「既然沒錢，人便留下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九獄詫異的抬起頭。

  只見食肆的門口，正站著一位眉眼清媚的絕色佳人。

  她烏髮雪膚，紫眸櫻唇，赫然竟是天鳶。

  九獄瞪大眼睛站起了身。

  天鳶來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道：「給我壓回去，今晚就拜堂成親。」

  「哎喲，恭喜老闆娘賀喜老闆娘！」

  「恭喜恭喜。」

  「小子，好運啊，老闆娘看中了你。」

  九獄正要說什麼，就被小二堵住嘴壓向了一輛馬車。

  在這輛馬車上，九獄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手無縛雞之力。

  被迫脫掉衣服，被迫換上喜服，被迫束起長發，當九獄四肢酸軟的被拉到一處民屋裡拜堂成親的時候，他不用人家摁，已經趴在了地上。

  原來當普通人類是這種感覺的嗎？

  天啊，他是做錯了什麼才受到這種懲罰。

  直至行完禮，送入洞房時，九獄都是懵的。

  龍鳳紅燭下，天鳶久等不到九獄來掀喜帕，便一把扯過他道：「快掀啦，笨蛋阿九！」

  九獄一驚，下意識的就去掀了那喜帕。

  當看到喜帕下的那張芙蓉面時，他才終於有了種找回現實的感覺。

  「阿鳶？」

  「笨蛋阿九，怎麼這麼慢？」

  「等等，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又怎麼會在這裡？我明明記得......」

  「什麼都不要說。」天鳶一指點在九獄殷紅的唇上道：「你只要記得今夜是我們的洞房花燭，而你是我的夫君，阿九。」

  天鳶溫柔的拉下九獄的身子，隨後閉上眼吻上了他。

  一片絢麗的紅色中，兩人倒在了由錦緞織成的美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