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路

  臨到了月神殿，青木神有些緊張。他先是扯了扯衣袍，又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才深呼出一口氣，叩響了殿門。

  「進來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青木神斂眸推開了殿門。

  聖潔的月光一下子就包裹住了進殿的人，青木神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就像孩子遇到了大人一樣，飛奔向了月下仙。

  臨到了月下仙身前，青木神才跪下伏在了他的膝蓋上。

  「尊上......」

  月下仙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青木神的腦袋道：「怪我當初沒去救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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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怪，若沒有尊上就沒有青木。」

  「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在了，沒想到連我都被瞞過去了。」

  青木神抬起頭，認真的看向月下仙道：「要對付我的乃是天道，即便是尊上也無法和天道對抗，說了反而會連累您。」

  月下仙輕輕一笑，慈悲的看向青木道：「你說得對，只要是這片天地的生靈，誰也無法和天道抗衡，神也不例外。那時候，我的確救不了你。」瑩白如月的手指伸出，月下仙將青木神扶了起來。「其實說來也怪，雖然是我創造了你，養育了你，但你一點也不像我，不懂明哲保身也就罷了，還愛跟天道對著幹。會有此結局我一點也不意外。」

  「我讓尊上失望了。」

  「談不上，只是你是我創造的神，突然沒了有些可惜。」月下仙說到這，有些好奇的看向青木神道：「當初為什麼要做這種選擇？為什麼不順應天道的規則呢？」

  「因為......」青木神似想到了什麼美好的事，他揚起嘴角道：「曾經有個小姑娘抱著我說我會成為一位帶給他人希望的神，所以我不能看著我庇護下的民眾被掠奪生命，被壓榨信仰，我想帶給他們希望，我想讓他們在美好中生活。為此我願意付出我的性命。」

  月下仙沒想到當時一時興起帶過來的小姑娘，會對青木神有這麼大的影響。他嘆了口氣道：「見過她的轉世了嗎？」

  「見過了。她叫天鳶，是一位值得我去尊敬的神。」青木神說到這，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這次她為我們付出了性命，我想救她！我想入冥府把她的魂魄帶出來！求尊上指點迷津。」

  「這件事，我已經知曉了。」月下仙嘴角勾起，突然有些興味的看向青木神道：「青木，若有機會你想不想做上位神？」

  青木神一呆，「我沒有想過。」

  「這樣啊......那我們繼續說這個事吧。」月下仙回身坐下，以手撐著下巴道：「要把魂魄帶出冥府，首先你得知道冥府所在，其次你還要握有打開那扇門的鑰匙，最後你得有進去的方法。」

  「冥府所在和進去的方法我目前還在推演，那鑰匙是不是花神曾經擁有過的那雙鬼神之眼？」

  「是，那雙眼連帶著一滴神血被花神封存在了花山迷霧的一對姬姓姐妹身上，她本想著用那對姐妹的天生靈體溫養著這兩樣寶物，以期它們恢復原有威力，助她衝擊中位神。卻不料一代代下去了，進度非常緩慢，再加上花神年紀大了，等不得了，便想著從姬姓姐妹的後代手中奪回它們。這奪回自然是要滅口的，姬姓姐妹的後代偷聽到這件事便一不做二不休兩人分開逃了。至此，那滴神血和鬼神之眼就流落到了代徐兩國。怎麼，這次你把她們都帶過來了？」

  「是的。」青木神手中樹枝一轉，秦家兄妹、天鳳、九獄和連進就被甩了出來。

  連進這次沒準備好，直接跌在了地上，他剛想要抱怨，抬頭卻看到了聖潔威嚴的月下仙。

  連進不是傻子，確切說他對力量是很敏感的。

  他能感覺到月下仙比青木神還要強，至於強到何種程度，他看不明白，也不敢看。

  在連進慌忙低下頭裝乖的時候，九獄他們也斂下眸子沒有去直視月下仙，更甚者如秦子離那是又怕又慌，兩隻手差點沒把裙子拽壞。

  月下仙倒是表現得很和藹，他的目光划過眾人，在天鳳和秦子離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看向青木神道：「是鬼神之眼。用它，有兩個方法可以打開冥府之門。一是等這個小姑娘修煉出鬼神之眼的神通，二是直接挖了獻祭。說到這個，我就想到了冥府里那十個傻子，我記得好多年前代國的一任國師曾經獻祭過鬼神之眼給冥府，結果那雙眼睛在冥府留了這麼久，他們都沒有研究出要怎麼通過它來到陽間。最後拖到那雙眼睛的原主人生了個女兒，鬼神之眼遁回陽間，至此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若你們這次再選擇獻祭，我都要擔心他們有沒有保存這雙眼睛的容器了......」

  月下仙說到這覺得很好笑，不由得笑出了聲。

  但底下其他人卻笑不出來了。秦子離自家知道自家情況，等她修煉出什麼神通，恐怕天鳶的魂魄在不在冥府都是個問題。秦子梁看出秦子離的想法，一下子就拉住了她。「這位神明，我妹妹自小聰慧，不知可不可以傳授修煉之法。等她修煉出神通......」

  「不行！」天鳳攔住秦子梁道：「就算她天賦異稟，要修煉出神通少說也得一兩年時間，到時候鳶兒怎麼辦！」

  「我也想救鳶兒妹妹，但我不能眼睜睜得看著子離把自己的眼睛挖下來！」

  「有何不可？本就是我妹妹救了你們。」

  「你......你怎麼！」

  「自私冷血是嗎？」天鳳抬起自己的臉，將詭異的紋路全部展現在秦子梁面前道：「我本就不算是個人，你跟我這些沒有用。對我而言，這世間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鳶兒重要。若你們執意不給，我便自己過來拿！」天鳳說這句話的時候，九獄亦站到了她的身後。

  九獄這些天幾乎沒怎麼說過話，但這次他卻開口了。

  「把秦子離的眼睛交出來，否則我不介意把你們的家人帶過來好好聚聚。」

  這話就完全是威脅了，秦子梁抬起頭還欲爭辯，不料正對上了九獄陰冷的銀眸。

  那雙銀眸自盯上秦子梁後，就無處不在無孔不入，有一瞬間秦子梁覺得自己背後爬上了好幾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它們正睜大眼睛朝他吐信，只要他一回頭它們就會咬斷他的脖子，毫不留情！

  這是秦子梁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九獄是只妖獸，他的目的純粹殘忍，他的欲望簡單直接。

  順他者，生；逆他者，亡！

  秦子梁握緊了拳頭，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連進見兩撥人氣氛凝重，正想說些什麼挑撥離間，不料秦子離卻先一步站出來攔在了他們中間。

  「哥哥、天鳳姐、九獄公子你們不要吵了。先聽我說，聽我把話說完。」秦子離給自己打氣，隨後一字一句的將自己的意思清晰地表達了出來。「我想救鳶兒，不是因為什麼救命之恩，也不是因為我人好甘願為他人奉獻。只是因為鳶兒是我妹妹，就這麼簡單。」

  秦子離說著，流下淚道：「自從鳶兒妹妹不在了後，我好想她。早晨起來的時候，我們再也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為對方洗臉梳頭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也不會再坐到我旁邊了；還有晚上的時候她知道我害怕，總會提前將那些髒東西驅趕出去。我怎麼能接受她就這樣突然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哪裡都找不到她了！祖母還說等我和鳶兒妹妹一起回去的時候，她會把壓箱底的首飾傳給我們。二叔也讓我私底下問問鳶兒妹妹愛吃什麼。我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姐妹，不過是一雙眼睛，如果她能回來！我願意！我願意！！」

  「子離......」

  誰也沒想到秦子離能說出這番話來，連天鳳都怔住了。

  秦子離的心，在這一刻便如同她的心。

  秦子離，她是一位好姐姐。

  天鳳將臉轉了過去。秦子梁則上前扶住了秦子離的肩膀。

  秦子離擦了擦眼睛，對天風和九獄道：「你們不要怪哥哥。他也很為難。自從父母走了後，他發誓要護好我的。所以他雖然也喜歡鳶兒妹妹，卻不得不出來說這些話。我想如果換他有這雙眼睛，他二話不說也會同意的。對吧，哥哥？」

  秦子梁的眼睛已經有些濕潤了，他梗著喉嚨斷斷續續的道：「傻瓜！你和她都是傻瓜，但最大的傻瓜卻是我。我身為男兒，沒能保護好你們！是我該死！！」

  事情發展到如今，青木神的臉上也難免露出了一絲黯然。

  世間的許多事大抵如此，有失才有得。

  月下仙面目慈悲的俯視著這一切，等到大家都哭的差不多了，他才開口道：「既然鑰匙的事情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怎麼找到冥府的位置了。青木，你可有頭緒？」

  青木神猶豫了一下道：「天鳶有一隻妖獸，名喚白骨鷲。它按理說應該早就死了，卻能用亡魂寄宿在自己的骨架里繼續存活。我觀其魂體強壯凝實，且周身陰氣繚繞。我懷疑它在荊棘嶺待得那個地方就是冥府的入口。」

  「荊棘嶺？」月下仙搖了搖頭道：「冥府與人間界雖說不連通，但偶爾也有陰氣外泄的時候。荊棘嶺那處便是這麼來的。不過你們此次確實需要去荊棘嶺一次，那裡有一樣東西可以助你們找到冥府之門。」

  「還請尊上直言。」

  「可去過黑河？」

  青木神點了點頭，「去過。」剛說完，他突然像想到了什麼，驚訝出聲道：「黑河往東面連通著一條廣闊無邊的大海，聽聞它的底下是歸墟......難道！」

  「你猜對了。冥府的入口就在海底歸墟處。」月下仙見下面的人都露出了驚容，便耐心的解釋給他們聽。「你們此去歸墟，會先路過黑河，再順著黑河去到那片海域。到了海域後一直往東，直到海之角方可下潛。下潛後，你們會看到一片無底之谷，那谷與天河交接，納百川之流，便是冥府的入口了。」

  「到了冥府入口後，你們須得有一物，名喚虛空聖靈蟲，它可以幫你們打開兩界的節點，讓你們去往冥府之門。此蟲我曾經在荊棘嶺見過，你們可以去那裡尋找。」月下仙說到這瞄了九獄一眼道：「對了，你們除了這條蛇還有其他冰屬性的妖獸嗎？」

  青木神看了一眼九獄，九獄看了一眼連進，連進打開靈獸譜翻了翻道：「沒有。」

  「如此，你們最好再去一次雪域神山。那裡有一隻妖獸叫冰睛白虎。它也是冰屬性的，可以用上。」月下仙說到這頓住了，他溫柔的看向青木神道：「我之前說到哪了？」

  青木神恭敬的道：「說到冥府之門。」

  月下仙嘆了口氣道：「老了老了，我們繼續。到達冥府之門後會有十四個水屬性的幽魂巨人看守在門前，對他們使用冰屬性的術法可凍住他們。趁此機會你們祭出鬼神之眼，便可靜待門開。之後......便看青木你的了。」

  「我？」

  「你不是拿到了伯翳的八卦盤碎片了嗎？上面若沒有相關道術的記載，你剛剛就不會跟我說你在推演了。青木，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月下仙說完這麼多話後，就斂目做出了一付送客的姿態。

  青木神有些失落，正打算帶眾人離開這，九獄卻突然開口道：「月尊者，一直以來你都是這樣，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阻止。你究竟想幹什麼？」

  九獄等了許久，月下仙都沒有出聲。大家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的臉上突然蒙上了一層迷霧，隨後便見迷霧下的薄唇微微張開道：「我有我要做的事，你們也有你們要做的事。這次，記得帶上那丫頭常帶在腰間的那個荷包，有大用。」

  九獄震驚之餘，月神殿的門已經合上了。

  眾人不解其意，卻不得不離開了。

  一路上，青木神和九獄都在商量著路線，連進在旁邊無聊的聽著，秦家兄妹和天鳳卻是走在了最後。

  秦子離剛剛哭過，眼睛還是紅紅的，秦子梁想找個什麼給她擦擦卻翻遍了全身也沒有找到。天鳳便在此時遞出了自己的帕子。

  「擦擦吧。」

  秦子離受寵若驚得道：「謝謝天鳳姐。」

  天鳳搖了搖頭，在秦子離擦完後，才輕輕對她說了聲謝謝和對不起。

  謝謝，是謝謝秦子離願意救天鳶。

  對不起，則是為了致歉之前的口不擇言。

  「沒事，等鳶兒妹妹復活過來後，說不定她能治好我的眼睛呢？到時候皆大歡喜，我們誰都沒事，我以後也不用整夜整夜的看到那些東西了。」

  秦子離一句無心的話，卻讓天鳳靈光一現。

  她恍惚記得有一種蠱是可以替代眼睛在人體內存活的，剛剛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既然秦子離願意用眼睛救小妹，那她走遍天涯海角也得想辦法找到那種蠱的原蟲，把這個人情還上。

  天鳳暗暗握了握拳，遂開始和秦子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起了話。

  一邊的秦子梁見天鳳跟秦子離已經和好了，趕忙也湊上去說了幾句。說著說著，三人倒也漸漸地放下了之前的不愉快。

  此時一陣微風吹過，一株嬌艷欲滴的翠綠色草葉吹到了三人面前。

  秦子梁沒有反應，天鳳無所謂，倒是秦子離撿起這株草葉道：「好美的草，比花還美。你看，這上面還有白霧和綠色的光。」

  「這應該是剛剛那個神明種的吧。」

  秦子離一驚，繼而小心的將它攏入懷中道：「我看著喜歡，想帶上它。」

  天鳳不贊同的道：「這東西也不知道有毒沒毒，萬一對人有什麼害處呢？」

  「不會的！」秦子離難得的執拗道：「那位神明這麼慈悲溫和，怎麼會種害人的東西呢。我決定了，就要帶上它......」

  被秦子離抱在懷裡的草葉似乎很有靈性，聽她這麼說，還緩緩地用葉片搔了搔她的下巴。

  秦子離高興的咯咯直笑。

  天鳳和秦子梁想到她接下來可能會失去眼睛，便也不好過多要求，秦子離便抱著這株草高高興興的離開了此地。

  月神殿中的月尊者當然也發現了這株調皮的草，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卻並沒有阻止。

  天南月星草又名幽靈草，持有它的生靈一旦處於虛弱期，便會被它慢慢的奪走生氣，最後被幻象折磨而死。

  那棵草會找上那個小姑娘，必是不久的將來她會有一場死劫。

  死劫嗎？

  真是可憐。

  月尊者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而回到月見淺灘的九獄他們正要去往荊棘嶺，前方的空地上卻突兀的冒出了絲絲黑氣，青木神暗道不好剛要阻止，便見那黑氣化為了人形直直的沖向了走在最後的秦子離。

  天鳳趕忙引出蠱蟲來擋，秦子梁則刺出了銀槍

  黑氣被兩人聯手擋住，青木神的蔓藤也呼嘯而至，眼看著秦子離就要脫離危險，突然她的正後方冒出了一團巨大的黑氣。

  秦子離剛轉過頭，便見一柄霧氣化為的劍刺向了她！

  刺啦——

  秦子離的衣服被刺穿，天南月星草被挑飛在了頭頂，秦子離仰起頭，明明胸口很痛，她卻一眨不眨的看著它，直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