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百姓何故謀反？

  「這他娘的……」赫連勛又驚又怒，渾身顫抖。

  他攜裹百姓守城，原以為能讓梁蕭投鼠忌器。

  這下好了，百姓全都聽到了，很快就是整個錦城家喻戶曉！

  城外的大乾將士人人激動，尤其是隨岳雲一起投降、隨軍出征的幾名西川將領，一個比一個喊得歡。

  「平定西川之後，開倉放糧，賑濟百姓！」

  無償分田！開倉放糧！

  自古以來，要說什麼對農民最有誘惑力，非田地莫屬。

  而填飽肚子，不被餓死，是最基礎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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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西川百姓，從大恆國時期就開始面臨土地兼併，大部分百姓都成了這些地主豪強的佃農、家奴。

  而今，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充滿希望的道路！

  城牆上的百姓和另外一萬名守軍，人人激動，難以自持。

  赫連家受不了了，不得不派人趕這些百姓回去。

  這些百姓，平時被趕去守城，但吃住自理，赫連家也不願意提供，因此他們只能飢腸轆轆返回家中。

  一傳十十傳百。

  錦城五十萬百姓，幾乎都知道了分田的消息，一日之間，滿城風雨！

  軍營里，將士們紛紛稱讚：「還是元帥有辦法，赫連家要是再不投降，不出一個月，一定會被全城軍民沖爛府邸！」

  梁蕭只是微笑。

  要讓百姓有歸屬感，光靠家國情懷是不夠的，首先要讓他們相信希望，相信自己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黃巢、李自成甚至還喊過「均貧富」，但最後都失敗了。

  但以他和蕭清如今的名望，百姓對他們自然是深信不疑，換其他人來承諾，百姓不一定敢相信。

  開戰之初，梁蕭就已經擬定了這個計劃，蕭清毫不猶豫支持。

  畢竟西川百姓實在困苦，如果只是攻滅赫連家，收復西川，而不能有所表示的話，難以改善民生。

  因此，蕭清暫時放棄了在西川屯田的計劃，官方連屯田的小頭都放棄了，直接讓利於民。

  以後三年內在西川開墾的荒地，可以考慮用於屯田或者繼續送給西川百姓，穩定民心。

  至於三年以後開墾的荒地，是不能再無償送給西川百姓了，必須一碗水端平，不能讓其他各地的百姓覺得厚此薄彼。

  大乾將士沒有攻城，只是每日在城外宣傳分田的口號，鼓動錦城軍民反抗赫連家。

  南霽雲等人閒得蛋疼，乾脆在軍營里每日切磋武藝。

  面對人心浮動的軍民，赫連家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咱們還有一萬親兵，這些親兵跟著咱們吃香喝辣，不會背叛的！」赫連勛咬牙道。

  錦城耕地已經超過五百萬畝，還有一些房產，都是赫連家和幾個本土世家的。

  錦城之外的土地，已經不在赫連家掌控之下。

  即便如此，赫連家仍是不肯就範。

  他們還指望能把外面土地的地契交給親信、親兵，冒領土地！

  短短兩天時間，錦城已是滿城風雨，家家戶戶都在討論安國侯的分田口號。

  「聽說安國侯從來不對大乾百姓失信，只要咱們是大乾百姓！」

  「咱們西川好像有五百萬人口，每個人大概能分至少五畝？」

  潛狼衛在西川四處宣傳、煽動，百姓已經大體了解大乾國的變化。

  屯田、攤丁入畝、天花預防……光是這三項，足以讓百姓擁戴大乾，對梁蕭抱有絕對的信任。

  按一戶之家大概平均五口來算，平均下來，西川百姓每家每戶能分到二十五畝田地！

  「二十五畝啊！！」

  錦城百姓一家比一家激動，人們每日跑出家門，大街小巷都在議論此事。

  更有甚者，悄悄在家中禱告，祈求大乾王師能早日平定錦城。

  「安國侯對咱們仁至義盡，他沒有急著攻城，一定是不捨得殃及無辜，害死守城百姓！咱們不能沒有任何表示！」

  「再看看赫連家平日裡是如何對咱們的？還要逼咱們守城，高下立判！」

  不知何時，大街小巷又傳出各種言論，百姓們深以為然，越發痛恨將他們逼上城牆的赫連勛。

  赫連勛得知城上守軍士氣低落，不得不改派八千親兵上城，兩千親兵和五千錦城本地兵在城內四處巡邏。

  兩千親兵借著非常時期巡邏的機會，挨家挨戶搜刮錢財，民怨沸騰，更勝以往十倍！

  大乾軍隊正在城外二里虎視眈眈，甚至就在城外五里紮營休息。

  放在平時，兩軍營地應該相距幾十里甚至上百里，但如今錦城守軍根本沒有膽量出城，大乾將士也肆無忌憚。

  面對隨時可能進攻的大乾軍隊，錦城守軍的士氣已經在崩潰邊緣。

  岳雲剛和南霽雲切磋完武藝，來到陣前，望向錦城：「要是再來一場營嘯，軍隊譁變，就好了……」

  「還有比軍隊譁變更激烈的！」劉帆笑道。

  岳雲會心一笑：「民心所向！」

  這一日，錦城中心大街道上，一名婦女、三名小孩，正被一群士兵圍住，為首的隊長一口黃牙，臉上滿是刀疤，凶神惡煞。

  周圍有上千名百姓旁觀，人人面露懼色。

  這名隊長人稱「梁麻子」，平日裡就沒少魚肉百姓。

  三個孩子躲在母親懷裡泣不成聲，母子四人瘦骨嶙峋，面無血色，有氣無力，顯然是餓了幾天肚子。

  「我家男人一個月前病死，治病也花光了家中積蓄，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官老爺，求求你們讓安國侯來救救我們，我給您磕頭了……」

  婦女帶著孩子們跪地磕頭，哀求不停。

  「西川是赫連家的地盤，你們這幫吃裡扒外的賤民，是應該殺一儆百！」

  梁麻子氣急敗壞，操起鐵鞭，隨手一鞭——

  啪！

  婦女慘叫一聲，本就骨瘦如柴的背上，多了一條不斷滲血的血痕。

  母子四人當場求饒：「我不敢了，不要打了……」

  梁麻子和身邊的士兵，本就緊繃著神經，看見婦女的慘狀，聽著婦女的慘叫，頓時雙眼放光，爭先恐後操起鐵鞭，連孩子都不能倖免。

  婦女和孩子的慘叫聲連綿不絕，周圍百姓紛紛出聲哀求，十幾名親兵無動於衷。

  啪啪……

  鐵鞭揮舞，血肉橫飛。

  短短一刻鐘，母子四人被當街打死，血肉模糊。

  「這就是吃裡扒外的下場，你們是赫連家的奴僕，不是大乾百姓！」濺了一臉血的梁麻子，這才心滿意足，咆哮立威。

  在場千名百姓，連同隨行的一群本地兵，瞳孔猛縮，戰慄不已。

  恐懼在所有人心中蔓延，到了極點之後，轉化為無窮無盡的憤怒！

  一名士兵當場撕掉軍服上赫連家的族徽，撕心裂肺咆哮：「赫連家殘暴不仁，咱們一起反了！！」

  憤怒的本地兵和人群一擁而上，將十幾名士兵撕碎。

  以此地為中心，憤怒的軍民隊伍持續擴大，迅速蔓延全城。

  星星之火，由此燎原！

  正在床上摟著美妾睡覺的赫連駿大驚失色：「百姓何故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