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死馬

  「我軍傷亡……」傳令官憋紅了臉，一臉糾結。

  「怎麼回事？傷亡很高？！」呂毅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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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是和梁蕭一前一後親自指揮殺敵，完全沒有出現任何疏漏！

  傳令官乾笑道：「怕元帥和副元帥你們不信，我軍只陣亡四百人左右，其中有兩百人是大乾騎兵在追擊敵軍的時候，因為敵人反撲而不幸陣亡……」

  梁蕭和呂毅微微點頭：「不錯！」

  長弓和神臂弓配合，打出這樣的戰損比，並不誇張，畢竟英法戰爭已有先例，神臂弓也是宋兵用於禦敵的神器，到了明代還有人專門仿製。

  秦滅六國的過程中，秦國的弓弩就發揮極大的作用。長平之戰趙國的主將趙括還是被秦軍射殺，成了壓垮本來就絕望的趙國士兵的最後一根稻草，幾十萬趙國士兵向白起投降。

  古羅馬重步兵甚至把投槍戰術玩得出神入化，直接拿著長1.5-2米重達8-10斤的投槍進行投擲，每人配備一兩把投槍……

  足量且強大的遠程武器，才是戰場上的致命殺手鐧，也是減少己方戰損、提升己方贏面的最有效措施。

  這才是梁蕭最先考慮趕製的神兵利器，否則靠近戰部隊難免傷亡慘重。在遠程武器面前，什麼神級近戰武器都只能先靠邊站。

  不過，能用來製造長弓的紫衫木，這種珍貴無比的木材成材期太長，短期內是無法大量獲取了，大乾和大梁的紫衫木，都被蕭清搜颳得差不多了，能陸續造它個兩萬把長弓已經是天大的不容易。

  眾將愕然片刻，隨後紛紛鬆了口氣：「幸好！！」

  他們看得出來，梁蕭和呂毅不敢高興，他們當然也不敢高興。

  畢竟梁蕭發布的軍法已經明確指示，聽聞己方戰損，無論殺敵多少，都必須先為陣亡同袍默哀。

  燕州大捷的時候，將士們已經為大乾鐵衛和擎天衛們哀悼過了。

  換在平時，他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狂喜失態，樂不可支。

  四百換五萬！

  這可是一比一百二十五的戰損比，燕州大捷都沒有這麼誇張！

  默哀過後，將士們終於面露喜色，激動道：「此戰大捷，已經足以向陛下和百姓交代了！」

  呂毅只是撇了撇嘴，說道：「還得打下賀蘭山呢，別急著高興，小心陰溝裡翻船！攻山之戰可不見得能有這麼好的戰損比！」

  眾將唯唯諾諾，這才收斂。

  只有梁蕭看在眼裡，微笑不語。

  不克賀蘭山，誓不回國！

  呂毅已經把牛皮吹下了，就算贏得此戰，要是拿不下賀蘭山，就算贏了此戰，這老臉也無處擱，他當然得幫呂毅實現一下誓言。

  「那些俘虜還有貴霜王朝的騎兵？」呂毅突然想起什麼，急問道。

  「對！被我軍俘虜的僱傭兵超過兩千人，陣亡應該接近一萬八千！剩下八千多名俘虜，看服飾和髮辮，是蠻荒人沒錯了！」傳令官解釋道。

  呂毅當機立斷，下令：「押送俘虜，埋鍋造飯，明日進軍賀蘭山！」

  傳令官去傳令之後，呂毅連忙詢問梁蕭：「那些僱傭兵得留著再做安排，至於蠻荒俘虜，你們看，該怎麼處理？」

  「全部做掉！」南霽雲和越擎天異口同聲道。

  呂長河、聶遠等將領略加思索，也附和道：「應該殺了，敵人不可能投鼠忌器，這些俘虜還要消耗我軍的軍糧……」

  「你們都這麼狠心的？」呂毅嚇了一跳，看向梁蕭，「聽聽人家副元帥意見。」

  梁蕭略加思索，說道：「蠻荒人不是把咱們先烈的屍骨丟在路上麼？把這幫俘虜全部綁好，留一晚上，明天帶到賀蘭山，就在山下當著蠻荒人的面，拿他們祭旗。」

  這回包括呂毅在內，眾人無不是瞠目結舌。

  這人比他們更狠毒。

  哪像平日裡他們聽說的酸腐讀書人，滿口仁義道德，成天喊著懷柔異族……

  見眾人一臉驚駭，梁蕭解釋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總不可能放他們回去吧？這些蠻荒人手裡多半也沾了大乾軍民的血，說不定還有很多婦女、兒童慘遭他們的蹂躪，有什麼好同情的？拿他們來發揮一下餘熱，很合理吧！」

  眾將恍然，再無異議。

  賀蘭山之戰，燕州之恥，一直是大乾百姓的夢魘，尤其是蠻荒三大領袖，死多少次都不足惜！

  「這是要把蠻荒人氣死，還是嚇死？」呂毅笑了笑，還是點頭認可。

  因為經過大戰，將士都有些疲憊，同時還要保護輜重，大乾軍隊今天沒有趁夜出兵賀蘭山，只在原地結營休整，同時建立哨崗境界。

  「哎喲誒，新鮮的馬肉……」

  軍營里，將士們捧著熱乎乎的馬肉湯，吃著烤馬肉，一臉享受。

  自從東海穩定產鹽，北方一帶的鹽價下調，人人都吃得起鹽，更遑論軍隊。

  加了鹽的肉湯，也比前年用醋布沾幾下當鹽的肉湯好喝太多。

  這些都是蠻荒人被射死的戰馬，接近五萬匹！

  毫無疑問，這些馬肉成了將士們最近的肉食供應，暫時替代牛羊，不能浪費。

  將士們吃著馬肉，又因為己方戰損極低，心情大好，忍不住邊吃邊閒聊。

  「咱們好像也損失了一兩百匹馬吧？聽說副元帥不讓拿自家戰馬剝皮吃肉，只吃蠻荒人的馬，這是為什麼？」

  「這你們就不懂了！副元帥的意思是，在軍糧充足的情況下，最好不要吃自己家戰死的馬。因為這些戰馬雖然是畜類，但隨咱們衝鋒陷陣，對國家也有汗血功勞，還是騎兵騎乘的勞動力，對騎兵功勞最大！死在出征地的話，只允許割馬耳朵、馬蹄回報有司，然後掩埋戰馬，不許食用！」

  「但每一匹戰馬死亡，都要向上級報備，要是官府因此責備，咱們只需要出示副元帥立下的軍法就行！副元帥的用意，是希望咱們明白何為『戰友』，戰馬尚且是戰友，那活生生的人，是不是更應該珍惜、尊重？」

  「而且副元帥還規定了，剝皮吃馬肉的時候，千萬不能讓活著的戰馬看見，以免它們受驚，影響以後的戰鬥力！」

  將士們聽著一些讀過書的將軍講解，恍然大悟，對梁蕭更加嘆服。

  其實這也是梁蕭效仿軍神戚繼光的做法，讓士兵不要泯滅人性，學會對戰馬的尊重、珍惜，進而學會尊重、珍惜自己的戰友。

  戰場上刀劍無眼，尤其是大規模短兵相接的時候，是很難發揮個人武力的，能有勇氣揮動武器殺敵已經算合格士兵了。如果還不能信任戰友，互相協助，只會承受更大的傷亡。

  燕昭王千金買馬骨，戚繼光禁吃戰死的戰馬，不過是以死物為切入點，曉諭對人。

  呂毅委託梁蕭帶來的影衛，回朔方城報捷，爭取早日通報京城。

  因為此地靠近蠻荒人，大乾將士枕戈待旦，只等明早進軍賀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