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垂暮

  億萬年大乾國徹底關閉與蠻荒人通商的渠道，這些北境的商人失去了最大主顧，苦不堪言。

  尤其是賀家家主賀文亭，登上自家百尺高樓，看著雲州城內來來往往的守軍，滿心焦急。

  北境三地，燕州，雲州，朔方，都開始封城、宵禁了，出入需要接受嚴格的審查，確認不是蠻荒人，才有可能放行。

  「蠻荒人怎麼就這麼大意呢，按常理，有獨孤尚書阻撓，大乾將士應該慘敗才對。」賀文亭自言自語，隨後咬牙切齒。

  賀家作為北境第一大富商，和蠻荒人關係不錯，得到了蠻荒人的承諾，就算北境城破，也不會傷賀家人一根毫毛。

  賀家可以借著蠻荒人入侵甚至破城的機會，抬高糧價，順便以高價庇護逃難的百姓，只要他們出得起高價保護費。

  

  除此之外，賀家還通過以前和蠻荒人的合理、合法通商，把大量軍糧、軍器藏在貨物裡面，送往蠻荒人的軍營，秘密交易。

  這是從大周皇朝開始就存在的「傳統」，富貴險中求。

  至於百姓的生死，反正死的又不是他們自己，還能任由他們趁火打劫……

  去年燕州打退蠻荒，今年燕州又斬首十七萬，大乾軍民振奮，但這些商人與世家門閥，卻不開心了。

  尤其是失去了經商渠道的賀家，收入每況愈下。

  同樣的，暗中支持這些富商的獨孤家也因此斷了財路。

  兵部尚書獨孤群升任太師、使相，兵部侍郎獨孤雲城升任太子少師，都是明升暗降，解除了兵部的軍權。

  而兵部的其他獨孤家、何家官員，經過蕭清的人事調動，陸續換到了其他崗位。

  京城由顧家、穆家、王家、黃家，江南何家、李家、劉家、盧家等家族的人員取而代之，一部分小官則是梁蕭推舉的幕僚。

  「爹，沒有辦法破壞城牆，讓蠻荒人突襲麼？」賀文亭身後的長子一臉愁容。

  賀文亭搖了搖頭，隨後目光灼灼：「不過，雲州守軍不足十萬，可以想辦法將這個消息告知右賢王，讓蠻荒鐵騎依靠行軍優勢繞道奇襲雲州，大有可為！」

  長子離去之後，賀文亭喃喃自語：「昏君，梁蕭狗賊，你們不仁，也休怪老夫不義！」

  雲州城、朔方郡，偽裝成行腳商人的影衛和一部分刑部官員、捕快，正在暗中調查賀家往年在兩地的交易商品來路和去向，方便對帳。

  北境將士仍在謹慎行軍的途中，穩步前進，絕不分散。

  京城，蕭清在收到大軍出動消息的當天，就去了太廟祭祖，為梁蕭和將士們祈禱。

  祭祖之後，蕭清又進行了一番人事調動。

  一部分在吏部擔任官職的京城何家子弟，被從兵部調離的獨孤家子弟取代，而這些何家子弟又被送到了顧洪負責的禮部，接受禮部尚書顧洪的領導。

  原屬於禮部的官員，被安排到各個部門，全部官升一級，擔任全新官職，維護京城穩定的同時，負責對民眾進行宣傳。

  燕州，梁蕭的妻子們坐在溫暖的大房子裡，各自摸著自己日漸隆起的腹部，滿眼慈愛。

  她們多麼希望，孩子們的爹爹能在他們降生之前趕回燕州。

  但梁蕭已經準備了至少兩年的物資，這是鐵了心要打下賀蘭山。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慕雪琴的聲音：「孩子們，看看誰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大乾三聖隨流雲子進了房間，身後還跟著公孫玉。

  「爹！師父！老爺爺您也來了！」劍琴晚又驚又喜。

  其他人迅速反應過來，向流雲子行禮。

  劍聖解釋道：「前輩聽說了女婿獲勝的消息，就收拾道觀，帶著眾人北上，一來，也不再勞煩羽林軍保護。二來，可以在北方安享晚年。」

  眾人恍然。

  流雲子就算不怕回春教，也不得不考慮門人的安危，燕州和京城，是回春教最不敢暴露的地方。

  「老朽這小老帝，當真是曠古爍今的少年英雄……」流雲子精神矍鑠，難掩欣喜之情。

  眾人不敢怠慢，派人好生招待道觀眾人。

  作為梁蕭名義上的結義大哥，流雲子先前就送了梁蕭一堆寶貝。

  根據梁蕭的說法，《鬼谷真傳》最讓他受益匪淺。

  注視著閉目養神的流雲子，眾人又不免難過。

  流雲子已經九十歲了，鮐背之年，不遠千里趕來燕州，或許是自知大限將至，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北境將士收復賀蘭山，凱旋燕州，甚至看到自己的結義小老弟親自向他報喜，可以瞑目……

  索菲婭依然在自己的房間裡，時常自言自語，只有偶爾和過來探視的克麗絲緹閒聊幾句，布提和梁明玉始終沒有看出什麼異常。

  北境大軍，順著天江一路向西南的賀蘭山進軍，經過五日趕路，已經行至半途。

  這一帶天江的封凍更加徹底，全部結冰，刀斧難破。

  「今年的封凍，比往年更加徹底！」呂毅嘆息道。

  封凍提前，加速了左賢王攻打燕州的步伐，一旦拖得太久，說不定燕州守軍的軍備大幅提升的情報還會被蠻荒人獲取，左賢王就不那麼容易上當了。

  這也讓他更加信服梁蕭，此子能善用一切天時地利人和，但行事謹慎周到，相當清醒。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今年那些農作物會不會出事。」梁蕭嘆道。

  「大不了，多用些柴火保暖！」呂毅不假思索道。

  他可是委託梁蕭買了一堆所謂的燕州薄田，等春暖花開就能種上新農作物了。

  比起收復賀蘭山，這點收益簡直是蠅頭小利，但土豆、番薯、玉米的推廣，能大大影響國家的糧食政策。

  有高產的新農作物充飢，國家可以儲存更多糧食應急，將來無論是近戰還是遠征，都能迅速籌集更多糧草。

  梁蕭只是默默點頭。

  新農作物很重要，但並不是絕對萬能的。

  根據緯度的推移，越南方、海拔越低的地方，土豆「退化」越嚴重，而北方的土豆則沒有這種困擾。

  南方的土豆，第二年如果用今年收穫的土豆留種種植，就會出現植株矮小、葉片皺縮、產量下降等多種問題。

  為大乾國送來土豆的何琉珠，也證實過此事。

  梁蕭只向卓子房提過此事，沒有細說原因，因為這裡面涉及「病毒」這種這個時代沒有的概念。

  因此，北方的土豆千萬不能因為天寒地凍而「全軍覆沒」……

  「元帥，蠻荒人又派遣騎兵騷擾我軍，這回數量估計有上萬！」

  梁蕭和呂毅交談之際，軍帳外傳來了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