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最高境界

  這回洪傑寫的是保國安民的溫和建議，深得梁蕭認同。

  梁蕭一直很清楚自己的需求，就是能有人幫他完善治國細節。

  讓他自己去完善，實在是費時費力。

  這雲岫齋主卻能敏銳針砭時弊，完善梁蕭的那些國策，可見用心。

  「我只是為你和百姓而寫，希望你能明白。」洪傑嘆道。

  

  一旁的劍琴晚望著二人，眼神古怪，似笑非笑。

  直到梁蕭朝她投來曖昧的眼神，她才安靜老實。

  這是她的採花賊警告她，會在被窩裡報復她的眼神！

  「雲岫，你真的不願為官？」梁蕭問道。

  洪傑只是搖頭：「功名利祿，過眼雲煙而已。我只希望你能信守諾言，去開創一個百姓不再需要提心弔膽的盛世，同時堅守底線。」

  梁蕭若有所思，道：「我不知曉你的過去，也不在乎，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至少在為國為民這方面，你不會令我失望。你也大可放心，我會給你足夠的自由，哪怕將來你打算與我分道揚鑣。」

  洪傑陷入了沉默。

  他總覺得梁蕭的暗示很明顯。

  將計就計也是他提出來的，但到了真正執行的那一刻，才知道有多難。

  這就是他的心結！

  只可惜，左無傷是不可能接受招安的，一心想帶走月憐，哪怕是把卓蕁這個疑似女兒留給梁蕭。

  梁蕭沒有錯看他，他捫心自問的確是不夠心狠手辣。

  現在的他，和梁蕭貌合神離，和左無傷，本質上也是如此，只不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貌合神離而已。

  他只想向梁蕭展現平生所學，得到梁蕭認可與施行，也不枉此生。

  至於復國，讀遍史書的他又豈會不懂？

  古往今來，何曾有王朝後裔能復國成功？

  但洪氏世代傳承的忠誠不允許他去質疑、反對，他只負責提意見。

  房間裡出奇的安靜。

  半晌，洪傑才說道：「梁蕭，我會將我能提供的意見，毫無保留提供給你，再考慮歸隱。我始終希望你能實現那個願景，太平盛世，百姓不再需要提心弔膽……」

  梁蕭起身拍了拍洪傑的肩膀，微笑道：「你不會失望！你的這些國策，並不是為了哪個王朝，而是為了這片土地上的民族。」

  民族！

  洪傑心頭一震，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梁蕭繼續道：「如果有朝一日大乾君臣也倒行逆施，同樣會被人推翻。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始終都在這片土地上，得民心者得天下。就如那一日所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洪傑默默點頭，並未反對。

  但從這一刻起，他在心中已有定見。

  為了這片土地！

  梁蕭思索片刻，又嘆道：「還有，我希望殃及無辜的事越少越好。」

  「那是自然。」洪傑不假思索道。

  「我是說，你也要保護好琳兒，我不能與她走得太近。」梁蕭提醒道。

  洪傑一愣，苦笑點頭。

  梁蕭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沒有點破。

  他不確定洪傑的同伴們的心思，畢竟對方還沒有完全投誠，說不定裡面就有反對派。

  洪傑離開後，劍琴晚擔憂道：「他真的會歸心麼？」

  梁蕭撇嘴道：「你相公看上的人，有哪個是拐不走的？」

  劍琴晚俏臉一紅，啐道：「壞胚~」

  洪傑回到院子裡，左菁三人連忙詢問：「怎麼樣？」

  洪傑只是默不作聲，繼續書寫。

  左菁不耐煩了，冷聲道：「我只問你一句，咱們到底有沒有機會帶出公主？」

  洪傑這才停筆，嘆道：「當然有機會……」

  「好。」左菁只是點點頭，不復多言。

  洪傑繼續道：「但，倘若有一天咱們真的帶走了公主，我會向他自裁謝罪，屆時請你們照顧好我的妻兒，讓他們踏踏實實做個平民百姓，遠離紛爭。」

  左菁三人瞳孔一縮：「你……」

  「我不會放棄復國大業，更不會勸阻、出賣你們，為了明志，我特地將妻兒託付給元帥照顧。但如今的大乾國有這樣的君臣聯手，註定是承接天命的王朝，逆天而行不會有好下場，我不如早日給自己一個痛快。我把這些國策和建議交給他篩選，不過是提前向這片土地謝罪。」

  「如果這一天到來，我只求你們一件事，除非公主自己和梁蕭恩斷義絕，否則千萬不要為難公主，更不要讓公主失身於他人，你們承受不起他的怒火。」

  三人無言以對。

  洪渠無奈道：「要不，等公主生了梁蕭的孩子，咱們帶走孩子也行，你就不必自盡了吧……」

  左菁埋怨道：「公主一點不像懷孕的樣子，那我豈不是還要等至少十個月！」

  洪傑三人啞然。

  他們險些忘了，左菁是左無疾「賞臉」送來的援兵，雲天衛也是最重要的殺手鐧。

  過了片刻，左菁才恨聲道：「行！老娘也很好奇，他究竟是不是天將軍本尊！」

  老娘？

  頭一回聽到左菁改口自稱，洪傑三人額上冒出一滴冷汗。

  難道這才是她的本性，可她分明才十七歲……

  洪傑忍不住了，說道：「其實，他剛才特地和我提及你，希望我能保護好你，他似乎認為你是無辜的……」

  「老娘從大梁國跑來這裡陪你們這幫野男人跳進龍潭虎穴，莫名其妙因為一個堂妹被他懷疑就算了，搞不好隨時會失身，難道不夠無辜？」左菁狠狠白了洪傑一眼。

  洪傑滿頭大霧，不敢回應。

  她顯然氣得不行，也終於暴露了自己深藏的怨氣。

  這裡的確是龍潭虎穴！

  左菁也不再擠兌洪傑，只是獨自回房，盯著貼了「梁蕭哥哥」四字的枕頭，狠狠揍了幾十拳。

  這個枕頭，本來是她準備用來「無意間」秀給梁蕭看，從而表現自己對梁蕭著迷的道具。

  發泄心中的怨氣之後，左菁拿著枕頭，坐在床上，左手抱枕，右手按在名字貼條上，便要撕下，打算一把火把貼條燒了。

  但右手遲遲沒有動作。

  良久，她又幽幽嘆了口氣，望著兩字入神，把枕頭放在床上，枕著枕頭入睡。

  這一夜，她又夢見了梁蕭一臉心疼為她敷藥，夢裡依然心情複雜。

  但很快，梁蕭又變成了一張和左無傷有幾分相似的臉，滿面怒容：「你是雲天衛，不該有任何真實情感，要學會連自己都欺騙，這才是雲天衛的最高境界！」

  是她的親爹左無疾，朝她揮來了一巴掌！

  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擋下了這一掌。

  「梁蕭哥哥！」左菁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躲在了不知何時出現的梁蕭身後，驚恐的望著自己的親爹，隨之驚醒。

  擦去額上的冷汗，左菁環顧房間，悵然若失：「已經是您想要的最高境界了……」

  「梁蕭哥哥~」

  第二天清晨，梁蕭一進門，左菁就滿懷崇拜迎了上去，又羞怯的原地止步，泫然欲泣，留下芒刺在背的洪傑三人。

  真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