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春燕歸，巢於林木

  良久，雲岫齋主嘆道：「燕子喜歡把巢穴築在有人的地方，燕州北境之外的百姓幾乎被屠戮殆盡，那裡再也不能住人了，燕子自然只能將巢穴築在樹上……」

  眾人恍然大悟，心情變得沉重無比。

  梁蕭以一個簡單的現象，述說著當初燕州的人間地獄！

  梁蕭點頭道：「後來我看了本朝太史令關於蠻荒入侵的記載，就讓他加了這麼一句：春燕歸，巢於林木。」

  眾人心中悲戚，不敢出聲。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背後卻是何等的人間慘劇！

  梁蕭的心情也很沉重，繼續道：「單單是蠻荒南下入侵燕州，尚且有如此人間慘劇，如果天下大亂，兵戈四起，邊境重燃戰火，又會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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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傑默然。

  梁蕭又道：「如你所言，我為官並非只是因為對當今天子的承諾，還有方方面面的原因，其中之一，便是那些世家門閥已經騎到我們家頭上來了，而我爺爺絕不會向他們屈服避世。所以我就算百般不願，也必須有所作為。」

  「幸運的是，聖上賢明，能容得下我這種桀驁不馴的刁民，甚至在我還是白身的時候，與我結為兄弟。他對我的期望，不是助他保住皇位，而是開創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讓百姓都能活得像個人樣。」

  結為兄弟？

  洪傑三人的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難以置信。

  自古以來，何曾有人在登基之後與人結為兄弟！

  「在他眼裡，最重要的不是什麼皇位，而是百姓能否安居樂業，你們說這是怎樣的皇帝？」梁蕭一臉心疼道。

  眾人無言以對。

  這是怎樣的皇帝？

  劍琴晚鼻子一酸，心中感慨。

  所以當初她才告訴梁蕭最不可辜負凝霜公主！

  洪傑只是悽然一笑，點頭道：「是，古之聖皇，莫過於此……」

  梁蕭點頭道：「不錯！能夠把百姓放在心裡的皇帝，才算合格。我們是人，難道那些平頭百姓就不是人麼？難道他們和那些遇難的燕州百姓一樣，就只能是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串數字？」

  洪傑默默點頭，一旁的左菁和上官九思則是心急如焚。

  梁蕭終於說出了心中所想：「而這種民貴君輕觀念，是從大乾高祖開始，由大乾國歷代先皇傳承下來，所以大乾國得國最正。而大周皇朝與大恆國，漠視百姓，終究成為了歷史的塵埃。」

  洪傑微微點頭，苦笑道：「我明白了，沒有人比你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和平，你也不容許任何人破壞，所以你才會毅然對抗那些世家門閥，只因為他們是大乾國最不穩定的因素。」

  「不錯。」梁蕭大方承認，又道，「雲岫，你有卓令君經達權變的風範，我希望將來你也能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洪傑心頭一顫，失笑道：「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人的志趣改變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會好好考慮的。」

  「梁蕭哥哥的胸懷，比我哥哥更加寬廣~」左菁眼睛紅了。

  上官九思不得不佩服左菁的演技，在這時候還能繼續扮演琳兒，帶著哭腔？

  他一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男人沒有失態暴露，都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人各有志而已。」梁蕭恢復了往日的從容，笑道。

  「那琳兒可以崇拜梁蕭哥哥麼？」左菁弱弱的問道。

  梁蕭一愣，只好笑著點頭。

  琳兒這才笑靨如花，回過神來，抿著嘴，小臉微紅，低下螓首。

  劍琴晚看在眼裡，心中感慨。

  這小丫頭似乎是真情流露？

  魚青川等天山俠客們則是如臨大敵：好傢夥，小師妹可能多了個情敵！

  氣氛逐漸尷尬。

  就在此時，梁蕭身後傳來一陣怒喝：「閒人勿進！」

  眾人正驚疑間，一名天山師兄闖了進來，說道：「安國侯，有白龍寺的僧人求見！」

  「對方怎麼會找到這來？」梁蕭眉頭一皺。

  一般人應該不認得他的車隊才對！

  「安國侯可在裡面？」外面傳來一道雄渾的聲音。

  那名師兄轉身道：「在是在，但不方便見客，諸位高僧請回吧！」

  話音剛落，那名師兄神色大變，隨手一帶，大門「嘭」的一聲重重鎖上，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陣「篤篤篤」的沉悶聲響，似乎有什麼打擊在門板上。

  「安國侯，對方突然取出武器攻擊，分明是刺客！」

  聞言，洪傑三人立即起身，心中惱怒。

  又有蠢材跑來壞事？！

  「戒備！」

  梁蕭一聲令下，所有人抽出腰間武器，隨手取來手邊的木板作為盾牌。

  「可有後門？」梁蕭連忙問洪傑。

  不等洪傑回應，大量冒著青煙的鐵瓶子從外面飛了進來！

  「當心中毒！」眾人大驚，連忙抽身急退，同時用衣袖捂住鼻子。

  「跟我來！」

  洪傑立即領著眾人撤離大院，一路穿過殘破的走廊，來到後院之後，腳步一頓，左菁更是「失聲」尖叫。

  這後院被一排欄杆圍住，遠處有一群手執佩刀的僧人朝著這裡衝來！

  洪傑終於無法保持淡定了，怒道：「咱們似乎是被包圍了！雲九，協助他們禦敵！」

  上官九思疑惑的回頭看了洪傑一眼，迎上洪傑焦急的目光，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抽出腰間寶劍，走到魚青川等人身邊，嚴陣以待。

  左菁悄悄靠在洪傑身邊，拉了拉洪傑的衣袖，朝洪傑使了個眼色。

  洪傑咬了咬牙，袖子裡的手緊緊撰著那一包左無傷給的玄冥散，搖了搖頭。

  左菁眉頭一皺，也不敢出聲，只是假裝恐懼，嬌軀顫抖。

  「六師兄，你保護這對兄妹！」

  梁蕭的話語，使得左菁心裡更加無奈。

  她本意是想找機會接近梁蕭，自己找個機會用玄冥散放倒梁蕭，再以梁蕭為人質，三人可以全身而退。

  可玄冥散還在洪傑手裡！

  二十名天山俠客與上官九思嚴陣以待，手執佩刀的僧人卻有上百名！

  梁蕭和劍琴晚持劍在手，目光凌厲。

  洪傑把左菁拉到一邊，二人靜靜觀察。

  他們似乎終於有機會確認一下，梁蕭到底是不是天將軍？

  一百多名僧人轉眼間砍斷了所有圍欄，凶神惡煞撲向梁蕭一行人。

  對方尚未接近，就有一聲慘叫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