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我本人間驚鴻客

  只見一名布衣書生走到說書先生台前，言笑自若。

  「莫怪晚輩唐突，先生說得實在片面，在下忍不住想補充幾句。」

  說書先生望著眼前的布衣書生，臉上浮現些許不悅：「天將軍乃是舉世公認的武神，老夫又豈敢不盡心盡力推崇？小兄弟，你但凡能說出個折服大家的所以然來，讓老夫受益匪淺，今天的賞錢老夫可以給你！」

  書生連忙搖頭道：「晚輩可不敢做奪人飯碗之事，只是情不自禁想要補充幾句而已。」

  坐在角落裡的梁蕭靜靜打量著這名書生的側臉，只見他從始至終從容自若。

  「老柳，你說書幾十年，水平如何大家都懂！不必理會，總有人年少輕狂，不尊重老前輩！」一名富家子弟忍不住出聲，還不忘朝布衣書生投來不滿的眼神。

  老柳微笑道：「無妨！常言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老夫既然許諾，便應該讓小兄弟發表一番見解，只是希望小兄弟不是故弄玄虛、譁眾取寵！」

  眾人也不再反對，紛紛要書生說個所以然出來，有幾個彪形大漢甚至開始抱起了拳頭，指節嘎嘎作響，似乎隨時會給眼前的書生一點顏色瞧瞧。

  布衣書生依然言笑自若，羽扇指著說書先生身後的大乾地圖。

  「天將軍與將士們捨生忘死，是為了保家衛國，這點自然沒錯。但陛下冊封天將軍為神威天將軍、忠武侯，甚至敕封天將軍為武神的意義，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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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國崇文抑武至今，文人的地位之高貴，武人地位之低賤，空前絕後，致使蠻荒入侵時士卒離心，才有了燕州之恥！陛下此舉，正是為了一改崇文抑武之風氣，讓大乾國的百姓明白，軍人也同樣是國之柱石。」

  「天將軍的身後，還有無數陣亡的大乾將士，不可被人遺忘！我輩讀書人更應該明白其中道理，不再輕賤軍人，而應該給予合理的尊重。如此，則以天將軍為首的將士們雖死猶生，大乾軍魂方能永垂不朽！」

  「正如安國侯梁蕭所言，一將功成萬骨枯！我想，天將軍也不希望百姓只記得自己，忘了他身後數萬陣亡的將士和十幾萬慘死的燕州百姓。國恥不忘，他日天將軍方能顯靈，帶領大乾將士飲馬瀚海！」

  布衣書生一番慷慨陳詞，在場龍溪縣的眾人由起初的震驚，轉為深思，最後喝彩之聲不絕於耳。

  李瑾瑜見書生眼中含淚，微微頷首：「此人倒是看得透徹……」

  梁蕭也默默點頭，若有所思。

  此人談吐不凡，似乎是個隱士。

  說書先生感嘆良久，把面前裝著銅錢的盆子推到書生面前：「受教了！老夫心服口服，今天這些工錢都給你！」

  布衣書生立即把盆子推了回去：「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老先生有容人之德，晚輩深感敬佩，咱們不過只是思想交流，不是搶飯碗。」

  說書先生點了點頭，感激不已：「往後老夫說書，一定加上小兄弟這幾句！」

  「我哥哥最厲害了！」

  一名白裙少女開心的上來抱著布衣書生的胳膊，滿眼自豪。

  即使她帶著面紗，眾人望著百靈鳥般活潑的少女，見她眸中有光，顧盼生輝，依然看得痴了。

  這一定是一位絕色傾城的美人！

  一名公子哥忍不住起身作揖道：「小生希望能與先生交個朋友，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布衣書生只是一聲輕笑，摸了摸自己小妹的頭，後者乖巧點頭，兄妹二人翩然離去，言語愴然。

  「平生不喜刀劍修，尤愛風流賞雲岫。一扇穿行紅塵路，笑談人世幾春秋。」

  「我本人間驚鴻客，何足掛齒。」

  眾人望著兄妹二人的背影，聽著布衣書生的回答，終究還是沒好意思跟上去追問。

  「此人應該是個世外高人。」魚青川忍不住稱讚。

  眾人紛紛點頭，看向梁蕭，梁蕭卻是默然不語。

  雲岫？

  他剛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可以確定這對兄妹剛才沒有看自己。

  因為他們一直是背對著自己，並排坐在一起。

  聯想到那張九十分的答卷，梁蕭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有追上去。

  也許只是巧遇？

  「安國侯，不派人去請他過來麼？」魚青川好奇道。

  梁蕭搖了搖頭：「他若有心仕途，也不必滿世界遊歷，早該來找我一談。你們若是見了他，就裝作素昧平生，絕對不要去打擾人家。」

  眾人似懂非懂，只是答應。

  梁蕭並沒有說出自己心中所想。

  此人此舉，多半是淡泊名利，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比如，別有所圖？

  這兩天梁蕭看完流雲子交給自己的《鬼谷真傳》二十四篇，也更加謹慎。

  不管在哪個世界，人心都是最難測的。

  他現在是安國侯，不再是以前的燕州紈絝，凡事都需要深思熟慮，對一切陌生人留個心眼。

  「哎呀，就是覺得有些可惜。」卓蕁忍不住小聲嘆息，引起了梁蕭的注意。

  梁蕭望著卓蕁，心中一驚，若有所思。

  此時卓蕁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美眸。

  見梁蕭突然盯著自己入神，卓蕁面紗下的臉羞得通紅，低下螓首，不敢與梁蕭對視，心中卻有些小歡喜。

  他還是頭一回這麼看著我！

  馬車裡，偽裝的兄妹二人正襟危坐。

  此時車夫已經不再是洪渠，而是一名相貌平平的黑衣青年。

  洪傑已戴好了人皮面具，變回了大恆國遺民洪傑。

  「現在也見識到了。」

  小菁言語依然乖巧：「他倒是沉得住氣，哥哥是不是過頭了。」

  洪傑搖了搖頭：「那些話，其實都是我入戲的肺腑之言，但我不是大乾百姓，而是大恆國遺民。」

  馬車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二人心照不宣。

  能有天將軍救世的大乾百姓，至少比大恆國百姓還要幸福。

  他們大恆國的東海王是名留青史，有開疆拓土之功，但也屠過二十座城，帶來了另一番生靈塗炭，飽受詬病。

  而大乾國的天將軍，挽救幾十萬軍民，還不錯殺一人！

  如果當年瀕臨崩潰的大恆國，能有一個天將軍這樣的人物，一定能扭轉乾坤！

  可惜，他們的夢，卻是大乾百姓的救世主！

  小菁終於明白左無傷為何要不計代價招攬梁蕭了。

  「洪傑，接下來咱們如何行動？」外面傳來車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