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劫財或劫色
2024-06-03 09:30:42
作者: 怡然
錦衣衛府,府門大開。
靖寶背著大藥包,跟在謝太醫身後,兩人由兩個錦衣衛領著往裡走。
終於走到一處僻靜的院子,院子裡站著好些個錦衣衛,為首的,正是一臉凝重的紀剛。
紀剛目光掃過謝太醫,落在他身旁的小丫頭身上。
「謝太醫,這一位小丫頭是……」
「我女兒的藥僮,專做煎藥遞水的活。」
謝太醫嘆道:「這病啊,三分醫,三分藥,還有四分看老天,煎藥是個技術活,什麼時候大火,什麼時候小火,藥能發揮幾成藥性,都有講究……」
紀剛不耐煩的擺擺手,示意謝太醫閉嘴吧,救人要緊。
謝太醫的話只能戛然而止。
一主一仆,一前一後走到門口,謝太醫一隻腳跨進門檻時,目光向小藥僮看過去。
不料那小藥僮也正向他看過來,唇一動,無聲說了兩個字:「謝謝!」
雞賊!
謝太醫冷笑一聲,另一隻腳跟著跨進去。
這他娘的是誰出的招,把探花郎扮作女人,真別說,還挺像!
盛二走過來,不動聲色的擋住了紀剛看向二人的視線,「老大,刑部那幫王八蛋,咱們可不能放過。」
紀剛收回目光,道:「現在還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盛二想了想,道:「雖說現在不計較,但萬一……咱們還要留個心眼。」
紀剛心中一動:「你在這裡守著,我往宮裡去一趟。」
盛二故意道:「皇上這會怕是已經睡下了。」
紀剛:「我找王公公,先在他那裡備個案,真有個萬一,咱們也能推了去。」
盛二翹起大拇指,「老大英明!」
紀剛一走出院子,盛二長鬆口氣,看著四周的錦衣衛道:
「你們也別都守著了,先回去歇一歇,留兩個在院門口看著,這裡我來。」
「老大那兒……」
「就說是我允了的。」
……
謝太醫進到屋裡,見女兒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並無異樣,一顆心才算安穩下來。
謝瀾低聲交待了幾句情況,謝太醫便上前診脈,只半息時間,他便鬆開了手。
「藥里再添幾味狼虎之藥,看看有沒有效果。」
「爹,他這身子本來就弱,狼虎之藥下去……」
「能不能吃得消,就看他的造化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謝太醫迅速開了方子,交給謝瀾,「我來幫他正骨,七丫頭,你過來幫忙。」
七丫頭?
哪來的?
謝瀾這才注意到門口站著一人,穿一身粗布衣裳,頭髮束起,用一隻木簪定住。
謝太醫怕女兒叫出聲,忙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謝瀾不動聲色的掀了掀眼皮,片刻後,故意沖窗外揚聲道:「既然她來了,我先出去喘口氣,累死了。」
床上那道瘦弱的身形,像燎原火,一路摧枯拉朽地燒到靖寶的心裡。
她慢慢走過去,在榻前跪下,手輕輕撥開早已被冷汗打濕的黑髮,一張蒼白到極致的臉露出來。
她怔怔的看著,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堵也堵不住,壓也壓不下。
她知道,是淚。
他本應該是世間最不可一世的貴公子,卻因為他太過顯赫的家世而掉落塵埃。
二十多年命懸一線,被一個瘋女人折磨至傷痕累累,荊棘叢生中他一步一個腳印為兄弟籌謀鋪路,最後卻被至親的人背後捅刀……
荒野中的狼王,一旦落入敵手,終是只有一死。
靖寶淚水滾滾而落,她突然恨及自己與他相識太晚,恨極自己因為七爺的身分,蹉跎的那些日日夜夜。
早點陪著他,該多好!
靖寶低下頭,用唇輕輕觸了觸顧長平污穢、乾裂的臉,扭頭沖謝太醫砰砰砰磕了三個頭。
求您救他。
無論要我付出什麼樣的代價,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只要他活著!
我只求他活著!
一滴淚來不及收起,落在謝太醫的鞋面上,謝太醫噎了良久,到底輕輕點了一下頭。
……
孤寒的夜裡,有人為心上人跪地磕頭,有人則在風雪中策馬奔騎。
馬蹄揚起陣陣塵土,劃破了暗夜的平靜。
馬背上小七回頭去看狀元郎。
他的臉繃得緊緊的,兩夜沒睡,眼底都是青色。
這一路上,他的話少得可憐,整個人仿佛進入了應戰狀態。
小七看過他腆著臉騙錢的樣子,嘴欠的樣子,撩騷的樣子,獨獨沒見過他高度戒備的樣子。
「錢爺,歇會吧!」
「歇會!」
錢三一翻下馬,揉了揉發酸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向枯樹走過去。
到了枯樹邊,他一屁股跌坐下來,嫌坐著不舒服,索性躺下。
「我眯個一刻鐘,一刻鐘後,你們叫醒我。」
「是!」
「累死爺爺了!」
錢三一嘟囔一聲,眼皮一耷拉,頭一歪,沉沉睡去。
夢裡,是和高朝他們幾個在碑林前烤肉吃。
肉真香,肥瘦正好;
酒夠味,喝一口,肚子裡火燒火燎。
錢三一舒服的舔了舔嘴唇,心說:這他媽才是人過的日子。
忽的,有人拿走了他手裡的酒盅。
錢三一猛掙眼,卻見離他腦袋不到三寸的地方,有一雙眼珠子正定定的看著他。
我……操……
錢三一倏的又閉上了眼睛。
怎麼回回吃肉喝酒都能被席泰安那個老傢伙給抓包呢!
不對!
席泰安不會有那麼兇狠的眼。
錢三一心一抖,倏的又睜開了眼睛。
不是席泰安!
不是夢!
是個渾身盔甲的壯漢。
那壯漢手裡拿了一把明晃晃匕首,匕首橫在他的脖子下面,刀鋒往前進半寸,他就咔嚓了!
劫匪!
錢三一迅速做出了他自以為是正確的判斷。
於是,他咳嗽了兩聲,鼻翼翕張。
「兄弟,劫財還是劫人,財的話,我愛財如命;人的話,我出淤泥而不染,只對女人感興趣。
殺了我,你就背上一條人命,刑部、大理寺、錦衣衛都不會放過你,從此你得浪跡天涯,這買賣不划算。要不……我們彼此放過?」
說完,他發現那男人正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他。
那一言難盡的意思:莫非,這人是個傻子。
「這樣吧,我們各自往後退一步。」
錢三一咽了下口水:「我有個兄弟叫靖七,這小子錢多的很,萬八千的隨你開口,我給你寫個欠條,壯漢哪天你進了京,就找他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