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你還有名聲
2024-06-03 09:30:19
作者: 怡然
初雪下下停停,等天氣轉晴時,真正的冬天呼嘯而來,四九城裡滴水成冰。
比這天氣還冷的,是時局。
定北侯進宮了;
長公主進宮了;
錢侍郎位份不夠,不能見到聖顏,卻也上了摺子,替自己獨子喊冤。
皇帝將紀剛叫到跟前一通呵斥,命他拿出真憑實據來。
紀剛頓時壓力倍增,高、錢二人打又打不得,嚇又沒有用,又沒有真憑實據證明他們是顧長平的同謀。
書房,搜了;
來往書信,查了;
人際關係,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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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行蹤,查了;
徹查的結果表明,這兩人的的確確也不是同謀。
尤其是那個錢三一,除了上衙、下衙外,就是到處騙銀子,行事還吊兒郎當,這種人說他要造反,都誣衊了造反二字。
紀剛是個聰明人。
他清楚的知道在錦衣衛幾番徹查下沒有結果,意味著什麼,索性就如實向皇帝匯報。
李從厚一個人在御書房裡坐了半晌,下了一道聖旨,命王中親自去錦衣衛宣讀。
高朝和錢三一是跪在牢里聽的聖旨。
聖旨說了兩件事,第一件,無罪,釋放;第二件,有過,罷黜。
高朝一聽罷黜兩個字,心裡拔涼,拔涼。
錦衣衛左撫鎮是個很有便利的官位,能經手各地許多秘密的消息,官位沒了,自己要怎麼幫到顧長平。
錢三一一聽只是罷官,樂得差點沒跳起來。
本來那翰林院的差事他就不喜歡,罷就罷了,過幾年等事情消停了,找自家親老子,花點錢弄他進戶部數錢去。
王中看了高朝一眼,尖著聲音道:「皇上大恩,你們好自為之,跟我走吧!」
「誰還想留在這鬼地方?」
錢三一嘟囔一句:「王公公,被冤枉坐了幾天牢,朝廷能賠償多少銀子?」
王中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摔下去,回頭嫌棄地看了錢三一一眼,裝死沒聽見,自顧自往前走。
走了一會,聽不見背後有腳步聲跟來,扭頭一看,只見這二人齊唰唰的站住了腳。
高朝站在蘇秉文夫婦牢房前,夫婦倆因為冷,縮在角落裡依偎著取暖。
儘管他對蘇婉兒一肚子厭惡,但對她哥哥蘇秉文卻討厭不起來。
顧長平曾說過,這人肚裡都是錦繡文章,只是不耐煩官場上的明爭暗鬥,做了閒雲野鶴。
這件事情當中最冤枉的人,只怕就是他。
高朝脫下外袍,往牢房裡一塞,「你們等著,等我出去,想辦法救你們。牢里冷,你們把我衣裳披著。」
夫婦倆走上前,蘇秉文接過衣服披在謝瀾身上,「勞高公子出去後,幫我去家中說一聲,就說……」
「就說清者自清,讓家中不要惦記。」謝瀾神色比著男人,還要鎮定。
高朝打心裡佩服這女人,進了牢里,安安靜靜,一聲不吭。
蘇秉文被叫出去受審,她就站在門檻里等著他回來;她受審,也叮囑蘇秉文不要急。
高朝點點頭,「放心。」
錢三一則在沈長庚牢房門前站定,定定的往裡頭看了幾眼,忽的又跑回自個住的牢房,把那床被子抱了來。
「王公公,錢爺坐了冤枉牢,不要勞什子賠償,這床被子就算賠償。」
說罷,他把被子展開來,一點一點從柵欄中塞進去,「祭酒大人,快,快,快拉啊,你年紀大了,可別凍死在裡面……」
沈長庚坐著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掀開。
「別灰心,我們能出去,你也能,再耐心等兩天,堅持住,希望就在……」
一隻大手落下來,錢三一扭頭一看,是高朝。
高朝深目看著牢里的人半晌,到底什麼話也沒說,「走吧!」
「走什麼走,被子還沒塞進去呢!」
錢三一說著,手上加快了動作。
有牢頭想要上前呵斥,被盛二一個眼神止住。
盛二見被子塞進去大半,方才厲聲呵道:「還不快走!」
嘿!
你個王八蛋還敢催,那一腳我還沒找你算帳呢,錢三一蹬蹬蹬追過去。
「襲擊公職人員,坐牢半年。」
盛二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錢三一,你想不想試試?」
錢三一一隻腳已經抬起,聞言硬生生放下,冷笑一聲道:
「我這種遵紀守法的老百姓,怎麼可能做這種沒天理的事。」
為了顯得理直氣壯,他挺了挺胸脯,又道:「別他娘的胡說八道,敗壞我的名聲。」
盛二嘴角勾了勾,冷笑,「你有名聲?」
錢三一:「……」
他姥姥的,本來有,如今罷了官,沒了!
……
王中把人領出錦衣衛,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兩人,搖搖頭,蹬上馬回宮。
高、錢二府的馬車就等在府門口。
錢三一正要上車,卻聽高朝忽然問道:「靖七那小子呢,怎麼不來接我們?」
「是啊,他人呢?」錢三一也覺得奇怪,兄弟出獄,按理他應該來啊。
「爺,七爺辦事去了。」
小九眼神往下一壓,高朝便心知肚明,當下朗聲道:「三一,回府吧,改明兒再找這小子算帳。」
「回府,我要沐浴更衣,然後再好好的吃一頓,身上都有餿味了。」
高朝一坐進馬車,就沖跟上來的小九低聲道:
「外頭這兩天發生了什麼,你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一個字都不准少。」
「是!」
另一輛馬車裡。
錢三一躺在自家豪華舒服的馬車裡,忽的一軲轆坐起來--
不對啊,高美人的侍衛怎麼知道靖七那小子辦事去了?
什麼情況?
錦衣衛府門口,紀剛與盛二一前一後站著。
紀剛看著馬車遠去,沉聲道:「派人盯著這兩個小子,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統統上報。」
「是!」
盛二沉默了一會,又道:「亂墳崗那頭,咱們的人要不要撤回來,都已經好些天,也沒見著個來收屍的人。」
「守著!」
紀剛冷笑一聲,「我就不信,顧長平沒個同夥!」
……
靖寶此刻正坐在樓外樓的包間裡,慢慢喝著茶。
她在等一個人!
阿硯走進來,「七爺,他來了。」
靖寶眼睛一亮,「你在外頭守著。」
「是!」
阿硯正欲轉身,忽然想到什麼,忙又道:「剛剛有消息過來,兩位爺已經出了錦衣衛府,各自回去。」
「嗯!」
靖寶臉上沒有喜色。
這兩人出來在她的謀算之中,她下面要謀算的,是蘇秉文夫婦。
就在這時,門打開,帶進一股寒風,有人進來。
靖寶放下茶盅,慢慢轉過身,沖那人莞爾一笑道:
「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