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七爺的冒險
2024-06-03 09:30:06
作者: 怡然
李從厚昨晚惡夢纏身,夢裡都是顧長平血肉模糊的樣子,聽到用刑兩個字,不由仰頭大笑:
「紀大人,錦衣衛除了用刑,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紀剛心中一凜,忙跪下道:「臣,無能。」
李從厚森嚴發問道:「顧長平招了沒有?同夥是誰?」
「回皇上,他只說自己是昊王的謀臣,旁的什麼都沒招,臣半夜又動了一次刑,他還是反覆那幾句話。」
紀剛想了想道:「不過有一個人,臣心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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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顧長平的學生,靖府七爺靖文若。」
「他?」李從厚眼前浮出一張清秀的臉。
「皇上,臣去江南查囤糧一事,查到靖文若也在暗中囤糧,雖然他打的是為他三姐後半生著想的旗號,但靖文若是顧長平的學生,不得不防。」
「你在臨安府可找到真憑實據?」
「沒有。」
紀剛一噎,「但只要皇上再寬限些時日……」
「皇上,皇上!」
王中躬著身子,匆匆進來,「皇上,秘書台告假的靖文若,忽然又回來了,跪在殿外,稱自己有罪。」
李從厚冷眼看了紀剛一眼,「召他進來,朕倒要聽聽,他罪在何處?」
「是!」
片刻後,王中領著一人進來,這人灰頭土臉,滿面風霜,若不細看,真認不出這人便是俊俏的探花郎。
靖寶垂首跪地,「回鄉途中家奴追來告知先生一事,臣心中惶恐不安,於是連夜趕回京城,來向皇上請罪。皇上,臣萬死。」
李從厚喝道:「說說你罪在何處?」
靖寶直起身, 抹了一把淚道:「臣,罪在沒有早些察覺先生的狼子野心,若查覺,臣便是拼著一命,也要勸先生回頭,皇上待先生不薄啊!」
李從厚喝進嘴裡的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邊上的紀剛冷笑一聲:「靖文若,這便是你說的死罪?」
「這難道還不是死罪?」
靖寶先一怔,「我是先生的學生,我上司蘇太傅又是先生的先生,先生與北府密謀造反,蘇太傅不知道有沒有摻和進去,臣左右都脫不了干係,一個死罪是難逃的。」
她哭得傷心,神色更是悲戚。
「皇上,臣厚著臉皮來負荊請罪,是想求皇上晚一點砍了臣的腦袋,臣的父親被庶母、手足設計殺害,臣還沒給他報仇,皇上,臣求您了!」
說罷,身子伏下去,只是磕頭,額角磕破一層皮,也無知無覺。
一邊的王中氣得直翻眼。
皇上連長公主的兒子高朝都審了,唯獨沒審蘇太傅,可見皇上心裡是信太傅大人的。
被這小子一說,太傅大人好像也跟著北府造反似的,天子腳跟前豈容這小子胡攪蠻纏。
「來人,把他給我……」
「慢著!」
李從厚將茶碗重重往龍案上一擱,「你父親是被人設計而死的?」
「回皇上,千真萬確啊,臣老家在臨安府,三年前父親在杭州府遇賊寇落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時只以為是意外,卻不曾想是至親之人的謀算,母親因為這事,都已經氣病在床,奄奄一息。」
靖寶泣道:「臣否則也不可能告假還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殺父之仇,比海深,比血濃,臣雖無權無勢,微不足道,但此仇不報,何為人子?
所以罪臣懇請皇上晚點殺我,容我報了仇,安頓好母親,姐姐,再殺不遲。
皇上,臣還有一心愿,斗膽再求一求皇上,臣為三姐母女囤了莊子,囤了糧,臣若一死,孤女寡母的只怕這些還不夠。
臣知道江南糧食北府有人動了手腳,這時候臣再採買,未免有與北府勾結的嫌隙。
但臣時日不多,還請皇上網開一面,讓臣再為她們母女備上一些吧!」
說罷,靖寶連連叩首,「臣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念著皇上的好!」
這番話讓李從厚臉色微有詫異。
王中見狀忙上前耳語幾句,末了又道:「和離之事前些日子京中鬧得沸沸揚揚,她三姐已不能生育。」
李從厚沉默半晌,才看著紀剛緩緩道:「紀大人,你所查到的靖文若囤糧動機,可是因為如此?」
紀剛咬咬牙,垂首道:「是!」
一個「是」,讓靖寶心裡「咯噔」一下,果然紀剛把他心底的懷疑說給皇帝聽。
她果斷抬頭質問道:「紀大人可是懷疑我是為北府囤糧?」
不等紀剛回答,她突然神色一哀,跌坐在地上,喃喃道:
「換了誰都會這麼想,誰讓你是先生的學生呢。罷罷罷,我左右是脫不了干係的,死定了。」
一邊說,一邊淚如雨下,淚水將滿面塵灰衝出兩道痕跡,露出一點清秀來,說不出的可憐可哀。
李從厚愣了片刻,額上青筋暴疊,雷霆震怒道:
「靖文若,當朕是不通情理,濫殺無辜的昏君嗎?」
「皇上不是昏君,是仁厚的明君,但我先生……」
靖寶哽咽不能語,怯生生的看了皇帝一眼,又垂下了眼。
李從厚忍不住追問道:「顧長平如何?」
「我先生……」
靖寶五官微微扭曲,從嘴角牽出一個難看的苦笑。
「我先生他怎麼就和北府……他教我們忠君愛國,體恤百姓,做個好官,他不會欺君的啊!」
「混帳!」
李從厚怒從心頭起:「他那是糊弄你們呢!」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不該為先生說話。」
靖寶誠惶誠恐,道:「他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他,他,他……子不言父之過,生不言師之過。」
說完,她肩頭一抖,掌心觸地,身子伏下去,「臣,有死而已。」
她來就纖瘦,這一伏落在李從厚眼中,只有小小的一團。
生不言師之過。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明知道蘇太傅對他的感情,比對李君羨,顧長平深太多,明知道以太傅的為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幫著北府造自己的反。
可,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他又該如何?
靖文若能說一句「有死而已」,他是皇帝,上有江山社稷,下有黎民百姓,他能如何?
李從厚惶然半晌,陡然驚醒,心下說不出的累。
「靖文若,若你與顧長平同流合污,朕不會饒你;若你只是牽連,朕不會枉殺你,回府好生呆著,等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靖寶猛的抬頭,似不敢相信般的直勾勾的盯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