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擔心吃虧
2024-06-03 09:25:14
作者: 怡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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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寶一口茶嗆在喉嚨里,咳得脖子都紅了。
顧長平眼神有些許笑意,一閃即過。
其實他看她第一眼,就察覺到了那隻簪子,昨天在宮裡碰面,她戴的不是那一隻。
應該是料准了今日會見到他,所以特意換上的。
他伸長桌下的腿,聲音壓低了幾分:「今兒這個飯局,是我攢的,一來替溫盧愈送行,二來有兩件事叮囑一下。」
原來是他想見她!
原來他也忍不住!
靖寶表情劇烈的波動了一下,隨即托腮勾唇,面對面和他對視。
她這麼一來,顧長平反而挺不住,挪開了視線道:
「翰林院就是個小朝堂,好的,壞的,香的,臭的……都融在其中。你的上司老馮頭嘴雖然臭了些,但心不壞。要防的是那些臉上對你笑,嘴裡說著好話的人!」
靖寶看著他的臉,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荒謬感,仿佛他們已經相互喜歡了很多年。
「是擔心我吃虧嗎?」她提聲問。
「是!」
顧長平承認得坦坦蕩蕩,「讀書人的算計,比著地痞流氓陰險狠毒一百倍,我在翰林院吃過虧!」
「誰算計的?」
「這人已經不在了!」
顧長平頓了頓,又道:「第二件事,是關於朴真人。」
靖寶知道自己了解的那些不過是皮毛,所以聽得格外的仔細。
「如今的蘇綠王叫朴雲山,他是老蘇綠王最小的兒子,他的生母金妃,是老蘇綠王最心愛的女子。」
顧長平娓娓道來:「老蘇綠王的王后出自李氏,李氏一族是蘇綠最大的貴族,與王室三代聯姻,李氏一族權勢滔天,位極人臣,嚴重威脅到王權。金妃受寵,李氏一族容不下她,就設計把人殺了。」
靖寶思忖道:「這麼說來老蘇綠王把朴雲山派到大秦來,是為了保護他!」
「聰明!」
顧長平嘴角微揚,「朴雲山年紀雖小,但為人極為聰明,深得老蘇綠王的喜歡,派他來大秦目的,一是避開李氏鋒芒,保住性命;二是想讓他在大秦接受好的教育,學習治國之道。」
「後來呢?」
「朴雲山入了大秦後,遇到過幾次生死險境。」
「看來,李氏一族的手伸得很長。」
「趕盡殺絕是為了免除後患,站在李氏的角度,這做法沒錯;但對於老蘇綠王來說,此舉無異於造反,恨之入骨。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求顧家庇佑他兒子。」
靖寶恍然大悟,原來顧家與朴雲山的糾葛,是這麼來的!
「有了顧家的保護,朴雲山在大秦的日子慢慢好起來,他也沒辜負他父親的期望,習武、讀書樣樣出色。」
顧長平稍作停頓,隻字不提朴雲山與姑母顧幼華之間的恩怨情仇:
「後來他回到蘇綠,娶李氏一族的貴女做妻子,這才在老蘇綠王去世後,順利的接手王位。但就算與李氏聯姻,朴雲山與李氏一族的矛盾始終存在,他也一直暗中做著準備。」
靖寶抬起頭仰看他,一雙眼睛胭脂似的,聽得如痴如醉。
顧長平望進她的眼裡,平靜道:
「二十年前,朴雲山聯合近臣,欲剷除李氏一族,卻遭到失敗,導致宮闕被焚,他也被軟禁起來。軟禁後,他設計離間了李氏與其親家拓家的關係,通過拓家扳倒了李氏,翌年又除掉了拓家,恢復了王權。」
寥寥數語,靖寶聽得目瞪口呆。
皇權之路,處處血腥,每往上一個台階都是累累屍骨堆積起來的。
忽然她臉色一變,似突然想到了什麼,「先生,李娘娘是蘇綠人,那她……」
「她的父親是李氏遠親中的一支,在那次血洗中,李氏一族近千人,除了她外,沒有一人活下來。弄權的是雲端的人,雪崩時,無一人能躲得開。」
輕描淡寫的一句,道盡了所有的爭奪、殺戮和殘酷。
勝王敗寇,朴雲山做作的一切,無非二字:集權,與新帝的削藩何其相像!
顧長平怕嚇壞了她,轉了話題道:「朴真人的母親姓李,李氏一族覆滅後,她吞金自盡,朴雲山很快又娶了新的王后,生下嫡子。」
靖寶心想:怪不得朴真人雖然與王淵混在一道,無惡不作,但在讀書一事上是真的用功,母族是他的軟肋啊!
「朴真人讓你和錢三一作陪,是為了讓他父親朴雲山看看,他是出色與努力的,也是給自己增加籌碼,二甲第一名,多少大秦國的進士都不如!」
「他有野心,也想坐那個位置?」靖寶追問。
「有沒有野心不好說,只是這人做事有些不擇手段,陰險的很。」
顧長平靜了一會,道:「他與王淵那麼好,王家一倒,他便再也沒有回去過,何等涼薄。你與錢三一伴他左右,要處處小心。」
靖寶想著在國子監時,朴真人對徐青山的算計,心有惻惻。
「先生!」
她看著顧長平的神色,又問道:「朴雲山讓你做接待,你猜出其中的用意了嗎?」
「不必猜,見招拆招!」
顧長平把茶盅一推,起身道:「夜了,回去吧!」
忽的,袖子被拽住,低頭,是靖寶濃得像夜色的眸:「朴雲山這人,你也要小心!」
像一隻柔軟的手,搓捏著顧長平的一顆心,將他的心都搓軟了。他低頭瞅著她,半晌才答非所問道:
「一會,我送你回去!」
……
所謂的送,不是坐馬車,而是慢慢走回去。
走了一段路,空中開始飄起小雨,阿硯與顧懌對視一眼,最後阿硯壯著膽子遞過去了一把傘。
傘不小,但兩人之間隔著距離,顧長平怕她淋著,將傘往靖寶那邊斜過去。
不一會,他半邊的肩便打濕了。
靖寶偷眼瞧著,腳往他那邊挪了幾寸,見他的肩還露在外面,又再挪幾寸。
顧長平扭頭看看她,無聲笑了。
「府里的事,都妥當了?」
靖寶愣了半晌,方知他問的是什麼,低低道:「差不多都妥當了。」
「陸小爺的傷呢,好些了沒有?」他又問。
靖寶眉頭揚起來,又落下去,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只好點點頭。
「他明知你的身份,還能做出這樣的荒唐事,可見這人是可靠的!」
靖寶一把抓住了傘柄,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一半在傘外,一半在傘下,明暗似將他切割成兩個人:
一個是陰謀詭計,大逆不道的顧長平;
一個是悄無聲息關注著她的顧長平。
靖寶心裡被某種難以描述的心緒塞得滿滿當當,她低下頭,嗡聲道:「再可靠,也不是我心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