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死得閉眼
2024-06-03 09:24:17
作者: 怡然
怎麼又折回來了?
靖寶看著他,「想到還有些話沒說,所以就折回來。」
顧長平從容的收起匕首,向一旁挪動:「那你們聊,我先走!」
「先生留步,這話是要對你說的!」
靖寶一腳跨進門檻,朝杜鈺梅看了眼,杜鈺梅一個激靈回過神,拉著還跟個二愣子似的喜兒走出去。
門掩上,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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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靜。
靖寶就這麼仰頭看著顧長平,顧長平抱著手臂,也不悲不喜的盯著她。
屋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打在窗戶上,吧嗒,吧嗒,吧嗒……
靖寶再忍不住,走過去,在顧長平面前站定,「先生剛剛說的話,我一個字一個字聽得很清楚。」
「是嗎?」
顧長平眼神閃爍了下:「聽出了什麼?」
靖寶艱難的動了動唇,「聽出了握著我命脈的人,一個個都成了先生的刀下鬼。」
「你聽錯了!」
顧長平退後一步,與她拉開距離,「是成了刀下鬼,不是先生的刀下鬼。」
「那麼……我的命脈,先生知道?」靖寶一字一句,艱難吐出。
「不知道!」
顧長平虛咳了咳,反問道:「對了,你的命脈是什麼?」
靖寶:「……」
靖寶又笑了,笑中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悲意,他問這個是篤定了自己不敢說嗎?
若是從前,的確不敢;
只是現在……
「先生一定要我親口說出來嗎?」
顧長平默不作聲的打量著靖寶,她仰著頭,嘴角不住發抖,滿臉皆是遮掩不住的倔強和決絕。
「靖小七,人糊塗點更好!」
「我不想再糊塗了!」
靖寶逼上前一步,直對上他的眼睛,「鈍刀子割肉,雖不見血,卻疼;我喜歡快刀斬亂麻,顧長平……」
她深吸一口氣,猝不及防道:
「我!是!個!女!子!」
說完,她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無數次,她在夜裡看著四角的帳頂,想像著自己向他坦承身世的情形,每一種她都模擬過成千上萬遍,最後都卡在喉嚨口,難以啟齒。
原來!
真說出口是這樣輕鬆的。
就像是一個戰士,把自己的戰刀交到對方的手裡,順帶交出去的,是自己的命運。
來吧,下面由你選擇。
你選擇是殺我?
還是救贖我!
顧長平什麼都沒有選擇,一隻手落下,輕柔的搭在她的發間,揉了揉:「果然中了探花,連勇氣都不一樣!」
既沒有驚奇,也不說他早已知道,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
他舉重若輕的樣子,讓靖寶很想剖開他的胸膛,看看裡面長得是怎樣的一副鐵石心腸?
「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
「為什麼不戳穿我?」
「……」
「為什麼還要幫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面對步步緊逼,顧長平再傻也看出這丫頭今兒個是鐵定了心的,不達目的不罷休。
「靖文若!」
他收回手,淡笑道:「我為什麼要戳穿你,你是我的學生,你有事,靖家倒霉,我要連坐,全身而退好過兩敗俱傷,你說是不是?」
「我……」
靖寶語塞了,崩潰了,懵懂地看著他,不敢相信答案竟會是這麼簡單的。
說與不說,幫與不幫,告發與不告發之間,他難道就沒有經歷過心緒的起伏和翻湧,痛苦和掙扎,煎熬和反覆嗎?
「只是因為我是你學生嗎?」她咬著唇問。
顧長平低下頭,認真地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臉很白,兩條劍眉揚起,像一個視死如歸的戰士,等著對手的最後一擊。
「是的,只是因為你是我的學生。」
他給了她最後一擊,自己先痛得偏過了臉,避開了她的目光。
「你說謊!」
靖寶失聲尖叫起來,「石虎主僕是你殺的?石舜的死是你幫我掩飾的?我在靖安府被大房所逼,你千里迢迢趕過來,這些也是因為我是你學生?」
「是!」
「那麼初一進香呢?」
「你與我近在咫尺!」
「朴真人呢?」
顧長平一怔,好半天,才遲鈍的咂摸出一點滋味。
靖寶的眼睛慢慢充血:「也是因為我是你學生,所以你怕他識破我的身份,就不管不顧的把他的膝蓋給弄碎了?」
「否則呢?」
顧長平眯了下眼睛,「我眼睜睜地看著你的身份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然後看著你以欺君之罪被下獄?天底下有這樣狠心的先生?」
靖寶的心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什麼?」
顧長平嘲諷般諷笑一聲,「還是你想讓我承認,我這個先生對你這個學生有不一樣的情誼?」
難道不是嗎?
靖寶怔怔地看著他,突然甩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記耳光。
靖文若!
你在做什麼?
你利用杜鈺梅的目的是什麼?
你是來逼先生喜歡你的嗎?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顧長平,上面我說的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的是……」
「靖文若,不要再說了!」
顧長平突然心慌如麻,驟然出聲打斷,可話已經到了靖寶嘴邊,再咽下去,比登天還難!
「我喜歡你啊--」
你笑的樣子,我喜歡;
你蹙眉的樣子,我喜歡;
你拿著書在內堂授課,滿腹文采的樣子,我喜歡;
你病得縮在被窩裡,蒼白無力的樣子,我也喜歡!
靖寶又上前一步,逼視得顧長平無所遁形,「顧長平,不是我為了說這句話,才把自己的身份露出來,而是……」
她吸了吸鼻子:「我把身份露出來,才能說出這句話,才死得閉眼。」
顧長平心中如驚濤驟起。
他突然發現這一世的靖寶比著上一世,孤勇了很多,哪怕他一路走來不停的躲閃,她都堅定的將自己推到他面前。
「靖文若,人生在世,誰也沒有辦法任性著自己的一顆心。」
他慢慢歸於平靜,心疼地看著她臉上的五個指印。
「就像你明知前途艱難,還一意孤行的女扮男裝考科舉,進朝堂;而我……也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
「你想選擇的命運……是造反嗎?」
顧長平勃然變色,手已經卡在靖寶的脖子上,「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
靖寶的唇邊浮上一抹慘烈的笑意:「你想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