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陪你逛逛
2024-06-03 09:22:28
作者: 怡然
顧長平坐進馬車中,便閉目養神。
若不是傅四奶奶失蹤,他還不會與前世那件事情聯想起來。
前世,也是正月十五上元燈節,京中一夜失蹤十二位年輕貌美的女子,這其中不乏大戶人家媳婦、姑娘。
很多年後,有京中的商隊進到韃靼境內販賣皮草,遇到兩個會說官話的年老婦人,細細一問才知道,這些婦人就是在建興三年上元燈節被擄走的。
擄來後,她們被分配給韃靼城裡最精壯,最勇猛的男子,一旦懷孕便被人看管起來,直到生下孩子。
孩子生下,休息半年,繼續侍寢……直至年老色衰,再生不出孩子。
韃靼的目的很簡單,馬交配,尚要用優質的母馬,況乎人?
大秦朝四九城裡的姑娘,不僅貌美,而且聰明。這樣交配出來的孩子,文武雙全,奪回中原指日可待!
如果他沒有料錯,傅四奶奶怕也是遭了此難。
光憑几府人和五城兵馬司的勢力,根本不足以找到這些外族人。
這些人有的已經在大秦潛伏多年,言行舉止比大秦人,還像大秦人。
只有錦衣衛。
……
一年一度的上元燈節,狂歡持續著,西市依舊人頭攢動。
靖寶手肘撐在膝蓋上,抬起頭,眼皮眨也不眨地看著一盞花燈,設想著三姐失蹤的幾種可能性。
最好的,便是她迷了路;
最歹的,是她著了壞人的道。
前者不用怕,總能找回來;後者,便是要人命!
「小七!」陸懷奇氣喘吁吁的跑來。
「怎麼樣,表哥,有消息嗎?」
陸懷奇搖搖頭:「所有的路口都派人守住了,沒見人出來。西市也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恁是沒看到人。」
靖寶直起身,一把抓住陸懷奇的胳膊,「會到哪裡去呢?」
陸懷奇嘆了口氣,「我也覺得奇怪,不應該啊!」
正說著,只見幾個官差從人群中擠出來,陸懷奇餘光一掃,「快看,五城兵馬司的人,為首的……」
靖寶早已撒手飛奔過去,抱了抱拳道:「官爺,我是失蹤的傅四奶奶的親兄弟,現在情況怎麼樣?」
梅江清兩條眉毛擠在一處:「你就是靖府七爺?」
「正是!」
梅江清神色一肅,「別站在路中間,到邊上說話。」
靖寶跟著他到路邊,梅江清壓低聲音道:「來來回回找了好幾遍,沒找著人,我已令手下擴大搜尋範圍。」
靖寶臉色蒼白,好一會才遲鈍地浮現出難過和傷心,「看來,她走丟的可能性不大。」
梅江清眼中銳光一閃,到底是顧長平的學生,這聰明勁兒也沒誰了。
傅四奶奶確實不太像走丟的樣子。
「官爺!」
靖寶斂了神色,道:「官爺為官這麼些年,不知對這種情況可有預判?」
梅江清思忖道:「不太好說,還是先找吧!」
靖寶忙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大過節的,勞官爺和兄弟們辛苦,這點銀子請大人務必收下,就當給兄弟們買杯薄酒喝。」
「不必!」
靖寶心裡咯噔一下,不接,那是不是意味著……
「這事我們定會盡力!」
梅江清頓了頓,又補一句:「你先生顧長平交待過!」
「呃?」
靖寶一怔。
先生怎麼會交待過?
他怎麼知道這事的?
這人和先生是什麼關係?
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難不成這人就是五城兵馬總指揮梅江清?
他是蘇秉文的前岳父!
「梅大人?」
眼前哪還有梅江清的影子,靖寶茫然抬頭,只見一排帶刀官差急匆匆在她眼前跑過。
「表哥,出了什麼事?」
陸懷奇眼角抽/動了幾下,「說是接到個報案,有個府里的大姑娘也不見了。」
「又是個女的?」
靖寶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十指痙攣的絞在一起,直覺告訴他,三姐失蹤這事兒,怕是不簡單。
「小七,你在這兒等著,我再去打聽一下!」
陸懷奇交待一句,帶著雪青消失在人群中,靖寶伸手按了下胸口,這裡跳得太快,得穩一穩。
「阿硯,幫我去買盞燈來。」
「爺,要什麼燈?」
「馬燈如何?」
靖寶一愣,尋聲望去,只見顧長平站在路的對面,手裡拎著一盞小馬燈,眼神專注地望著他,安靜而有力量。
那一刻,靖寶很難描述自己是什麼心情。
她懵了幾秒,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很輕的扎了一下。
她屬馬。
顧長平沉穩走過來,把燈塞到她手中,「遠遠瞧著像你,怎的一個人站在這兒,那幾個人呢?」
靖寶看著他,恍然低下頭,喃喃道:「梅大人沒收我銀子。」
沒頭沒腦一句話,顧長平卻聽懂了,沒多解釋,只垂眸看著她:「要不要……陪你逛逛。」
靖寶把手裡燈往上抬了抬,「不了,我已經有了,沒什麼好看的。」更沒心情。
顧長平卻似乎沒聽見這話,從她手中抽走燈,交給阿硯。
「我陪你主子往前走一百丈便回頭,你就在這兒等著,要有急事來找我們。」
「是!」
「走吧!」
顧長平順勢牽起靖寶的手,靖寶看他一眼。
「人多,別又弄丟了。」他這般說。
靖寶頭皮一炸,心中那點心思差點沒藏好,沒話找話道:「今天先生的手,也不熱乎。」
「先生也是人。」
「可我從來沒見過先生狼狽的時候,倒是我,次次狼狽的時候,都被先生看去了。」
「你很介意?」顧長平問。
他的目光太過磊落,襯得靖寶有些小心眼,她咬了咬牙,看向他,「誰都想把好的一面,給人看。」
燈影下,額間的疤痕已經淡得只剩一層淺淺的粉,顧長平挪開視線,道:「你很好。」
三個字,風輕雲淡。
老師夸學生,父母夸孩子,朋友夸朋友……都這麼說。
靖寶喉間發燙,內心的堤壩像是被什麼鑿開了一個豁口,「我真要那麼好,三姐就不會失蹤了。」
顧長平微微嘆了口氣,「你是覺得四奶奶失蹤,是你的錯?」
「我上頭,三個姐姐,三姐是最不受期待的一個。被忽視的人,總想做到最好,做到周全,來取悅別人。」
靖寶自嘲一笑:「可取悅別人,定是要委屈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