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正月初十
2024-06-03 09:22:12
作者: 怡然
金陵府,棲霞山,千年古剎。
顧長平一身短打,半蹲在樹上,手拿一把砍刀,正在砍枝。
這是一株黑胡桃,整個大秦朝只此一株,長在棲霞山的後山腰。
枝砍下來,顧長平點了火摺子, 將堆在一起的枯葉點燃,把黑胡桃枝放在上面烤。
這東西烤起來十分需要技術,近了會燒起來,遠了便是做無用功,他需將枝木里的水氣都烤乾。
一旁,段九良拿著帳本,正在口述這一年的流水帳。
口述半天,他看看顧長平,也不知道小少爺怎麼想的,把他約這裡,這地兒……
哪是談話的地方?
「怎麼不說了?」
「小少爺?」
「生意做得挺好,我沒什麼可說的。上回和你提起的錢莊一事,已經有了章程,這次叫你來,主要也是為這事。」
顧長平將黑胡桃枝翻了個身,「京城的錢莊二月底開業,等安穩下來,溫盧愈會在臨安府,金陵府,蘇州府這三處開分鋪。」
段九良一驚:「小少爺,這人可靠嗎?」
「可靠。」
一股微溫的胡桃味散開,顧長平又道:「這三處具體由你負責,但凡事你得聽溫盧愈的,他說了算!」
「是!」
「溫盧愈本來要來見一見你,只是京中事情太多,走不開,人是極好的人,做事也周全,就是有些貪色,到了臨安府,你看著點他。」
「小少爺,放心!」
顧長平看他一眼,「還有件事你要幫我。」
「小少爺只管說,別說幫不幫的。」
顧長平起身,把樹枝往前一橫,「教我做木簪子!」
傳聞顧府六爺除了書法一絕外,做的木簪子也是一絕。
世人只道是傳說,卻不知顧六爺做木簪子的絕活,是從棲霞寺主持那兒學師來的,而這位神龍不見首尾的主持,出家前曾是金陵府里最最有名的木雕大師。
如今老主持早就駕鶴西去,顧長平想著段九良是打小就跟在顧六爺身邊的人,多多少少會一些。
段九良道:「會是會些,只是沒有六爺的手巧,怕做出來入不了小少爺的眼。」
顧長平:「粗糙些也行,只要能戴。」
段九良好奇:「小少爺是要自己戴,還是想送人?」
顧長平:「送人!」
段九良沉吟道:「是送什麼人?」
顧長平頓了頓,道:「一個監生。」
「小少爺,你想刻什麼圖案?」段九良問。
顧長平想了想,道:「不必太過複雜的,雲紋就可以。」
「要不要刻字?」
「刻一個吧!」
「什麼字?」
「寶字!」
顧長平輕聲說。
「噗!」
旁邊,齊林一口熱茶全噴了。
所以!
大過年的千里迢迢跑到這荒山野嶺來,就是為了靖寶那小子?
想起來了!
那小子似乎是正月十五的生辰,爺這是打算趁著過壽,送上定情信物?
……
「生辰禮,兄弟有兄弟的送法,相好有相好的送法;貴有貴的送法,便宜有便宜的送法。」
高朝將摺扇搖了搖,「就看你什麼定位。」
徐青山在邊上聽得一頭霧水,「那……我和靖七現在是個什麼定位?」
汪秦生忙道:「你和他現在是兄弟,結拜過的。」
高朝不理這個傻小子,扭頭對徐青山道:「如果是兄弟,送什麼;如果是相好,送什麼?」
「貴的,便宜的?」
「貴的!」
高朝負手思忖道:「兄弟就送把寶刀,給他防個身。如果是相好,可以送個手鐲,簪子什麼的。」
徐青山:「手鐲和簪子不都是送女人的嗎?」
你的相好不就是個女人嗎?
高美人冷笑一聲,「徐瞎子,木簪子是送男人的!」
怎麼又叫他瞎子,他哪裡瞎了?
徐青山遲疑:「送木簪子會不會太簡陋了?」
「簡陋?」
高美人嗤笑著伸出一隻手:「你也不去打聽打聽,翠玉軒里的木簪子,最好的起碼這個數。」
「五十兩?」錢三一插話問。
「五百兩!」
「靠,這他娘的一定是搶錢。」
錢三一一把拽住徐青山:「來,來,來,你給我五十兩,我去找塊木頭幫你做,多下來的錢,你給我!」
「滾--」
徐青山把這二百五推開,認真道:「確定送木簪子嗎?」
高美人看著徐青山,用一言難盡的表情道:「這玩意,他天天戴在頭上。」
徐青山醍醐灌頂,整個人瞬間活了起來,「就送木簪子。」
「……敗家子啊!」錢三一心疼的肝都疼了。
偏這時汪秦生推了推錢三一:「青山送木簪子,那咱們送什麼?」
「送狗屎!」
「錢三一」
徐青山一寸寸緩緩逼近,錢三一嚇得身子往後仰。
「你敢不敢把剛剛的話說一遍?」
錢三一趕緊搖頭:「不敢!」
汪秦生給錢三一個白眼,「還兄弟呢,小氣鬼!高朝,咱們三個合買個什麼東西?」
高朝面不改色:「合買個玉鐲。」
「別鬧了,送個像樣的,玉佩怎麼樣?」
汪秦生瞪他,這高朝什麼情況,提議送文若的東西都是女里女氣的。
高朝懶懶道:「……你看著辦!」
汪秦生一拍掌:「就這麼決定了,走,上翠玉軒去。」
「……高美人,玉佩大概多少錢?」錢三一心驚膽戰的問。
高朝沖他莞爾一笑:「不多,平常一點的八百兩左右。」
「八!百!兩!」
錢三一「嗷」的一聲,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
正月初十的傍晚,靖府莊子又熱鬧起來。
一進門,錢三一便嚷嚷著要吃羊肉火鍋,靖寶見他過了一個年,似乎是瘦了一點,便讓小廚房去預備。
火鍋預備好,顧長平還沒有到,偏錢三一叫嚷著他快餓死了,靖寶索性把菜預留了一部份下來,讓這邊先開席。
一邊吃鍋子,一邊說著過年的趣事,時間不知不覺便過去了。
散了伙,各自回房。
靖寶讀書到深夜,臨睡前讓人備好熱水,舒舒服服的泡了個熱水澡,解了乏倦,躺到床上。
頭挨著枕頭,卻沒睡意,豎著兩隻耳朵留神外頭的動靜。
顧長平說正月初十會來,這會子已經到深夜,怎的還不見他的人?
可是府里出了什麼事?
靖寶披了衣裳下床,外間的元吉聽到動靜,問:「爺,可是要喝熱茶?」
「不用!」
靖寶掀簾走出去,「我睡不著,去外頭走走。」
推門出去,嚇了一跳,數丈之外站著一個人,瞧背影像是高朝。
高朝轉過身,見是靖寶,目光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