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一世長平
2024-06-03 09:21:15
作者: 怡然
像一盆冷水澆在李君羨的頭頂,他狠狠的打了個激靈。
「你記著,她選了那條路,就與我們分道揚鑣了!」
顧長平雙手撐著池底往上坐了坐,鎖骨線條清晰,連著男人線條漂亮的脖頸與下頷。
「她的好壞,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你若憐惜她,便是在害你自己。要麼,你就別動那個念頭,安安份份的做你的臣子。」
話落,死一樣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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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
李君羨突然輕笑道:「這世上,出色的男人分兩種。」
顧長平皺眉。
「一種是像你的學生徐青山那樣的,一種是你這樣的。」
李君羨眯了下眼:「徐青山那種會讓人覺得親切,想與他喝一頓大酒,然後稱兄道弟。而你……」
「我如何?」
「你漂亮的皮囊下有烈而見效慢的毒,滲皮透骨,是致命的,且無法親近,也難怪連長公主府的那位,都心甘情願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李君羨自嘲一笑:「我慶幸和你做了兄弟,而非敵人。」
月光,照出顧長平臉上的平靜。
他輕聲道:「十二郎,這一世我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
李君羨一怔,覺得這話有些不妥,什麼叫這一世,正要問時,卻見顧懌大步走過來。
「爺,尋芳閣請爺去一趟。」
顧長平臉色微變。
……
夜風起,捲起一地的雪花。
街角拐彎處,靖寶搓了搓手,北邊的風雪真讓人吃不消,刮到臉上跟刀子似的生疼,身上穿再多,都覺得冷。
顧長平怎麼還不回來?
去了哪裡!
沒錯,靖寶讓那三人幫的忙是打掩護,這會跪在孔廟裡的,是和她換了衣服的元吉。
自打知道顧長平被拿下所有官位後,她覺得自己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瞬之間就泄了氣。
她必須找到顧長平,說上幾句話,這股氣才會又上來。
於是,她就這麼不管不顧的來了,當然,給那三人的說詞是不放心家裡的二姐,想回去探一探。
她想過了,人這一生,總要做一兩件出格的事。
這事擱顧長平身上,值得!
「爺,要不上馬車去等?」阿硯撐著傘問。
「不用,我走走就好了!」
靖寶一邊跺腳,一邊張著一雙眼睛,往路口探出去。
阿硯看著她,心中某種猜測愈發清晰,一顆心筆直往下沉。
爺啊爺!
你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你和顧長平這輩子……也不可能啊!
……
「啪--」
「啪--」
「啪--」
「怎麼就打上了呢!」
門外,錦姑急得團團轉,想推門進去,不敢;任由小姐發作,又心疼顧長平。
焦灼之下,只得長長一聲嘆息。
門裡。
顧長平跪在中央,鞭子打在他身上,晃都不晃一下,只是月白色裡衣穩穩透出血漬來。
顧幼華眼瞳燃起一星火光,「顧長平,你好不容易爬到尚書之位,卻因為一個朴真人前功盡棄,你說,該打不該打?」
顧長平挺了挺腰背,「該!」
「啪--」
「我怎麼交待你的,時機不到,不要對朴家人報復,這麼多年忍過來,為何現在忍不住?」
「我想幫你出氣!」
「啪--」
「我要你幫我出氣嗎?他姓朴的配嗎?配嗎?」
顧幼華聲嘶力竭,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用力的喘著氣。
燭火映著沉默。
顧幼華驀地嘆一聲氣:「你叫長平,先太后給你起的名字,顧一世長平,她是希望你能保重自己,為顧家留後。
這些年你走得四平八穩,我只當你是穩重的,卻不曾想……長平啊,朴家人算什麼,他們算什麼?你不該啊!
六哥這人,性子野,什麼都不管不顧,你身上有他一半的血,別學他,學了他要倒霉的。
他那樣光明磊落的一個人,他們往他身上潑髒水,吭都不吭一聲,顧家一百年才出這麼一個才子,他們毀了他,把他毀得乾乾淨淨……」
顧長平從地上站起來,將外衣穿好,走到顧幼華身邊,蹲下,握著她的手,柔聲道:「夜深了,進房睡吧!」
「六哥!」
顧幼華突然拔高了音量,「他們說顧家倒了,我不配嫁進朴家,我二話沒說就走了,我沒丟顧家人的臉,沒丟,沒丟……我沒丟!」
她的聲音原本不似一般女子那麼清脆尖細,是低啞沉靜,這一句,卻說得顫顫威威。
顧長平眼圈赤紅。
她是顧家最高貴的女子,卻也是這妓院裡曾經最紅的妓女,哪怕瘋了一半,她還記得這撕裂的痛。
「沒丟,一點沒丟,走,咱們去看看六哥睡了沒有,還是在寫字……」
……
從尋芳閣出來,夜已經很深。
顧懌想著爺一背的傷,發狠的抽著馬背,齊林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顛出來了。
突然,馬車嘶鳴一聲,剎那間停了下來。
「爺,你看?」
顧長平掀了帘子,愣住了。
路的盡頭,有人跺腳搓手,身後的小廝替他撐著傘,那人在傘下眼睛向這邊不停的張望過來,正是靖文若。
「這小子,還算他有點良心。」齊林在邊上嘀咕了一聲。
顧長平看他一眼,低聲道:「駛過去。」
遠遠的,靖寶看到有輛馬車過來,走近,才發現那馬車是顧府的,心中一喜,忙拎起衣角跑過去。
到了近前,她沖顧長平笑起來,眼角一閃的濕潤被笑紋遮住了。
「先生,你怎麼才回來?」
「你如何會在這裡?」顧長平下車,眉頭緊皺。
「我找先生有些事。」
靖寶扭頭看了阿硯一眼,阿硯趕緊把懷裡的銀票遞過去。
「這些銀子先生先拿著花,不夠,我那兒還有,樓外樓有好幾處分店,都是我與三位姐姐的,我們四人讓出一股,先生的日子都能過得很滋潤。」
靖寶自說自話,沒看到顧長平的臉色,變了幾變。
「所以先生不用怕,想做什麼,只管去做,你身後總有我的!」
「……」
顧長平忽然沒來由地心中一悸。
這小子深更半夜等在這裡,是怕他落魄了沒銀子花?
靖寶把銀子交到一臉懵逼的齊林手上,沖顧長平深深一揖,頭也不回沒入風雪中。
等了這麼久,她也想明白了,與其問太多惹先生不高興,不如實實在在替他做點事。
銀子,是天皇老子都少不了的東西。
忽然,手被拉住。
掌心觸掌心,兩人均是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