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幫你不少
2024-06-03 09:20:35
作者: 怡然
日子很快滑過,眼看又快到休沐,有兩個消息傳到靖寶耳中。
頭一個便是新帝決定在來年的大年初一,率皇孫貴族,文武百官祭天,為此,他下旨將各地的藩王召回京。
大秦自開國以來,皇子成年後便不留京中,在各自的封地生活。一來可以保家衛國;二來避免為奪皇位,手足相殘。
禮部這下忙開了,不僅要擬定祭天的章程,還要負責藩王進京面帝的各種接待。
身為禮部左侍郎的宣平侯忙得腳不沾地,把女兒與馬府的婚事統統交給髮妻劉氏操辦。
劉氏把兩人的八字拿到廟裡請高僧相看,看出來竟是個天作之合。於是婚禮定在來年的三月三,正是春暖花開,大地回暖之時。
靖寶得了消息,喜不自禁,忙令阿硯回府交待阿蠻,備下五姑娘的添妝禮,又書信一封到了臨安府。
二月初九春闈開考,三月三又有喜事,她料定母親定會進京,故問她是年前進京,還是過了元宵節再來?
她是盼著母親早些進京的,傅,靖兩府合住,光靠一個阿蠻操持不夠,需得有個震得住場子的人才行。
只是母親來了京中,臨安府缺了震宅之人,老太太會不會趁機作妖?三房、四房暗下有沒有動靜?
兩難!
信寫好,剛封了口,又有消息傳來。
揚州府知府溫盧愈被人參本,參他「生性風流,暗中斂財,不體恤百姓,以至天怒人怨」。
新帝龍顏大怒,即批革職,永不錄用。
靖寶驚得半天沒說一句話。
她忽然想到那年父親失蹤,溫盧愈陪她一同去運河邊查察,那人生得風流倜儻好顏色,背手往那岸邊一站,衣袂飄飄,氣勢出眾。
受人恩惠,靖寶沒辦法無動於衷。
思忖半晌,命元吉也回靖府一趟,向阿蠻要二千兩銀子過來。
溫盧愈喜歡女人,女人身上最花得了銀子,丟了職位也不知道他銀錢上趁手不趁手,這會給銀子最為實在,也不枉人家幫忙一場。
元吉拿來銀票,恰好這日顧長平來國子監授課,靖寶趁著眾監生午睡之際,懷揣著銀票便去了他院裡。
顧長平上午上了兩節課,簡單用了幾口飯菜,命齊林把藤椅擺到院中的陽光下。
冬陽正暖,他喝了幾口茶,便閉上眼睡了過去。
夢裡頭,是上輩子的事。
他跟在內侍身後,走過很長的一段青石路,兩邊是高不可攀的宮牆,只幾寒鴉立在牆頭。
轉眼到了長春宮,長春宮裡住著蘇貴妃。
內傳把他領到殿前止步,躬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他理了理衣衫,踏進宮殿。
一路無人,一片沉寂。
他也習慣了,婉兒每次召他來,都會將宮人們遣散。
進到內殿,沒見著人,他靜立等候,不久婉兒款款而來,一頭青絲散在腰間。
他微微皺眉,忙垂下眼,不敢多看。
雖相思煎熬,他與她還是守著禮數。
他甚至想,這輩子就遠遠的看著,就像隔岸觀火般,也便知足了。
她走近,看著他,伸過來的掌心裡放著一朵牡丹花。
「昨兒做了個夢,夢裡你為我戴花,你穿一件石青色湖素麵直裰,眉目清秀,我歡喜極了,睜開了眼,哪裡有你的影子。」
這話像錐子一樣刺痛了他的心。
婉兒及笄禮上,他以兄長的身份為她插過一朵牡丹花。牡丹雍容華貴,她說她是俗人,只愛這花。
「我用這一個又一個支離破碎的殘夢,熬過這一晚又一晚的孤寒夜,因為有了殘夢的妄想,我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子懷,你為我戴上吧,算是替我圓夢。」
他動容極了。
當一個人求之不得時,最好的安慰便是那個人,也正為你求之不得。
他捻起花,小心翼翼的往她頭上插過去,她卻把他的手一揮,就勢抱住了他。
「你們在幹什麼?」
身後,響起十二郎寒徹入骨的聲音,懷裡的人將他一推,對著他冷冷一笑,然後飛撲到十二郎的懷裡……
顧長平呼吸急促,放在身側的兩隻手握成了拳,胸口一起一伏。
「先生,先生?」
他猛的睜開眼睛,夢境像潮水般褪去,陽光刺目,他忙用手背壓住眼睛。
許久,他吐出一口氣,好像吐出了一口久遠的鬱結,疲倦道:「你怎麼來了?」
靖寶張了張嘴,無數的話湧上來。
夢到了什麼?
為什麼拼命的掙扎?
我怎麼叫都叫不醒你!
話都堵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問不出來,怕問多了他生氣,更怕他難過。
她轉身到小爐上拎了壺熱水過來,將杯中的冷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壺新茶捧過去。
「先生,喝口茶吧。」
顧長平正覺口渴,接過來抿一口。
滾燙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心中忽然之間有如破壁,一剎那,前世那些過往如潮水般從他身體裡散去。
「她來的正及時。」他在心裡說。
靖寶掏出帕子,笑道:「先生擦擦汗吧,風一吹會著涼的,別又生病了。」
顧長平默默看她一眼,搖頭,掏出懷中自己的手帕胡亂甩抹一把臉。
靖寶收回手帕,笑得一臉和氣,「剛剛得到消息,揚州的溫大哥被革了職。」
顧長平拿帕子的手一頓,心道十二郎的手腳好快,臉上不動聲色,道:「也是他咎由自取。」
靖寶愣住了,「先生,那人可是你的同窗好友,就算……就算……算了,反正他幫過我。」
顧長平看著她有些氣急敗壞的臉,心情的陰鬱一掃而光,長長的伸了個懶腰。
靖寶趕緊把視線挪開。
還先生呢!
怎麼能在學生面前做出這麼愜意又不雅觀的動作。
伸懶腰、打哈欠這種事兒,得在自個最親的人面前才能做!
「你接著往下說。」顧長平道。
靖寶忙掏出銀票,擺在小几上,「這二千兩我想托先生捎給溫大哥,日後他若有什麼困難,只管開口。」
「你倒是知恩圖報!」
「做人不可以忘本的。」
「我好像幫你不少吧?」
靖寶愣一愣:「……」
這是在向她討要好處的意思嗎,還是吃味的意思?
「嗯?」
還嗯?
嗯的還這麼撩人心扉?
靖寶的心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