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飛多遠
2024-06-03 09:19:30
作者: 怡然
靖寶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
最近,傷口處的血痂慢慢脫落,長出新膚。
新膚處痒痒的,她常常忍不住想用手去撓,被李敏智制止住了。
李敏智從箱籠里找出一種蘇綠的藥,擦在傷口處涼涼的,聽說還不留疤痕。
靖寶根本不在乎留疤不留疤,她最在乎的是京里的消息,天天央求李娘娘派人打探一下。
李娘娘原本是拒絕的,但經不住靖寶長了一張討巧的嘴,一天一天的來纏她,這才派了忠僕去京里打聽。
打聽到的消息,一個比一個驚人,當聽到曹府被抄,曹明康下獄時,她驚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旁的李娘娘嘆了口氣,「連皇帝都敢殺,也是他活該。抄家抄出了些什麼?」
「回娘娘,小的只說一件事,曹首輔的床底下,砌的都是一塊一塊的金磚,錦衣衛光運這些金磚,就足足用了五輛馬車,更別說那些金銀珠寶,字畫古董。」
李娘娘目瞪口呆道:「真是太貪了。」
「誰說不是!」
心腹下人感嘆道:「如今朝中人人自危,談曹色變。但凡與曹賊有牽連的人,都被下了大獄,六部官員竟去了小一半。」
李娘娘驚心道:「顧長平是他的入門弟子,他有沒有事?」
心腹忙道:「娘娘不必擔心,顧大人不僅沒事,還官復了原職。」
李娘娘拍著胸口,陣陣後怕道:「阿彌陀佛,總算他沒事,否則文若怎麼辦?文若?」
「……」
「文若?」
「……」
靖寶此刻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仿佛跌入虛空中。
從查郭怒一案開始,到高朝圍困十死士,再到皇帝行宮被刺,最後曹明康下獄……這一件件一樁樁驚天大事的背後,都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顧長平。
他是怎麼不動聲色的做到這一切的?
心底的震撼化作佩服,湧向四肢百骸,她喃喃道:「先生他……牛逼!」
「牛逼是什麼意思?」李娘娘問,她雖然在大秦生活多年,可有些詞還是不知道意思。
「是這個的意思!」
靖寶翹了翹大拇指,想想,還不足以表達她的敬佩之心,又加了一個大拇指的。
李娘娘笑笑,沖靖寶也翹了翹大拇指,「你也牛逼。」
靖寶臉一紅,這是在說她女扮男裝混進國子監的事兒呢!
「走吧,陪我去園中走走!」李娘娘不等及靖寶回復,冷聲道:「你們都下去,不必跟著。」
「是!」
……
溫泉莊上的後花園裡,種的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寒風中,有幾株搖曳地開了。
「曹明康一倒,顧長平官復原職,後面便是你的事。文若,你怕是要回去了。
靖寶「嗯」了一聲。
她也想回去了!
李娘娘嘆息道:「這幾日與你在一處,竟是我這幾年笑得最多的時候。」
「娘娘捨不得我?」
「有點!」
「以後我常來。」
「還是別,瓜田李下的,可別壞了我名聲。」
靖寶眼波流轉,一把抓住李敏智的手,「我一年輕的俊俏書生,誰壞誰的,還不一定呢。」
李娘娘一拍靖寶的手,氣笑道:「沒大沒小!」
「這不哄著娘娘開心嗎!」
靖寶笑了下,「哄一日,少一日,娘娘且聽且珍惜!」
「你在你先生面前,可敢這般耍嘴皮子!」
靖寶老老實實道:「不敢!」
是真不敢!
倒並非因為先生策算無遺,實在是心裡那點九曲十八彎的小心思,讓她露了怯。
李娘娘纖細的手指一戳靖寶額頭,「也算有人能治住你!」
靖寶扶著額頭,只能嘿嘿傻笑。
「怎麼想起來女扮男裝的?」這話,李敏智早就想問了。
「想聽假話,還是真話?」
「假話如何?真話又如何?」
靖寶道:「假話是我想替我娘,我三個姐姐爭口氣,為靖家光宗耀祖。」
李娘娘想了想,道:「這話也算不得假。」
「是不假,但卻是場面話!」
靖寶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想一輩子只活在高門深宅里,見到的只是這腳下的一畝三分地;更不想靠出賣自己的肚皮,換取安生立命。女人的安生立命不應該靠男人,得是自己。」
靖寶每說一句,李敏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二姐,出身好,長得也好,嫁妝還多,她嫁給我二姐夫,完全是下嫁。可就是因為她頭幾年沒有生育,硬生生被個姨娘壓一頭。」
靖寶的聲音那樣輕俏,那樣柔軟,裹住李敏智的心,浮浮沉沉。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藥,看了多少郎中,受了多少罪,終於懷上了,還只是生下個女孩兒,要不是我這個弟弟替她撐腰,大姐,三姐嫁得還算不錯,那府里只怕能把她們娘倆都生吞活剝了。」
靖寶清了清嗓子,苦笑道:「我對三姐說『姐,你不用怕,大不了和離,我養得活你』,可我二姐寧肯把自己熬死,也不願意走出那深府宅門。」
說到這裡,靖寶吁了口氣停下來,指了指腳邊不知名的野花。
「娘娘你瞧,它們在寒風中開得多美,哪怕沒有人駐足觀賞,也能自得其樂。」
靖寶心無旁騖的沖李敏智笑了下。
「娘娘,我不想做溫室里的花,離開男人便活不了,咱們女子是有翅膀的,我就想賭一賭,自己能飛多遠!」
李敏智看著她的笑,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荒謬的感,仿佛從前那些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等著王爺臨幸的日子,都是錯誤。
「我還能飛嗎?」她喃喃道。
「只要娘娘想,翅膀永遠在你身上,沒有人能搶走。」
李敏智眼角「突突」亂跳,正欲開口,餘光一掃,不遠處,婢女匆匆趕來。
「娘娘!」
「何事?」
「京中來訊,王爺他,他已經在五百里外。」
婢女說完,趕緊去看娘娘的臉,意外的是,娘娘臉上沒有露出往日那般驚喜到無以復加的神色。
「我知道了!」
李敏智扭頭道:「看來,你是真的要回去了!」
靖寶心中一動。
誰會來接她回去?
是先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