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萬蠱噬心

  「嗯！」

  松月忍下眸中的淚意，重重點頭。

  她飛快地看了陳秋水一眼，然後將目光停駐在凌雨桐身上，笑道：「姑娘，遇見你，是我苟延殘喘這些年，最幸運的事。」

  凌雨桐忍不住去捏她的臉，笑道：「說這些做什麼？好好休息，調養好身體，咱們還有硬仗要打呢。」

  「不能少了你。」

  松月點頭，這才露出笑模樣。

  凌雨桐讓她躺下，為她掖了被角，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陳秋水感受到最後松月掠過自己的眸光，莫名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但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是由衷地為她開心，且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往後，要對她更加，更加好才是！

  她值得一切的好。

  尋找故友也要更加提上日程！

  ……

  對戰突厥的最終方案是：挑釁，激他們從烏龜殼裡走出來，大家戰場見真章。

  祁宴回眸：「侯爺放心，我心裡有數。」

  安南侯不能放心，他沉了眼眸：「選擇這個方案，是我們要堂堂正正地勝他們，但與此同時，我們要承擔的風險，也不輕鬆。」

  兩軍交戰，必有傷亡。

  而這次，他們無法智取，以少勝多，可戰況不能一直焦灼，不然以聖上的脾氣，定不會一直「放任」他們。

  讓祁宴去當激怒對方的人選，最合適。

  結果也確如他們預料的那樣，突厥那邊應戰了。

  「祁宴，你出征，可有異議？」

  安南侯臉色凝重。

  祁宴：「沒有。」

  他低下頭，靜待吩咐。

  「你當先鋒，帳內將士都會配合你，此次對戰突厥，只能勝，不能敗，明白嗎？」

  「是！」

  祁宴眼神堅毅。

  戰爭的號角吹響。

  天寒地凍，馬兒都來回走動著，保持身上的熱氣。

  凌雨桐和阮傅都出來看他們整兵。

  寒風吹得臉頰生涼，她仰著頭，看著在朝陽光彩下一身凌厲戰意的他。

  現在的祁宴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銳不可當，氣勢十足。

  「眾將士，隨我出征！」

  祁宴高舉手中兵器，狠狠朝下揮去。

  喝令下的同時，眾將士紛紛舉起手中兵器回應，場面聲勢浩大，戰意直衝雲霄。

  她看見他回眸看過來的眼神。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呢？當下的她腦海里沒有任何詞彙去形容，只是他的模樣，在她心裡刻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祁宴腿一夾馬腹，便凌厲遠行。

  身後，大軍跟隨。

  阮傅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回神了，人都走遠了。」

  凌雨桐抿唇，她仰頭遙望京城所在的方向，心中的某念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晰。

  這次回京城……

  大理寺內，倪蒼朮似是沒聽清一般，又問了一遍。

  「你說什麼？誰在我們門口？」

  時牧微皺著眉頭，也一臉不解。

  「大人，您沒聽錯，是喻南尋。」

  「他不是死了嗎！」

  』「走，去瞧瞧！」

  倪蒼朮一路風風火火，著急來到了刑室門口。

  「人呢？」他問看守。

  「回大人的話，在裡頭呢，人是昏迷著的，於今早忽然出現在門口，身上還掛著一紙罪狀，甚至罪狀紙上，還有血手印……」

  看守越說頭越低。

  倪蒼朮等看見了那紙罪狀書，更是直接被氣笑。

  「這是哪路神仙，教我做事！？」

  罪狀書一向是由他們經手，通過犯人蓋章，才會生效的東西，一般用來陳述犯人幹過的事兒，等遞交上去，等待皇帝批示，降罪。

  現在憑空冒出來個神秘人，把犯人直接扔了過來，然後連罪狀書也都幫忙寫好？

  生怕他們不知道喻南尋犯了什麼罪嗎？

  此刻，得知喻南尋沒死的驚訝勁已經過去，看完罪狀書，倪蒼朮是又氣又嘆為觀止。

  改換身份，冒充著名三品官，還對北疆將士，對凌雨桐下手！？

  他進了關押喻南尋的審訊室，抬腳就是一記猛踹！

  人沒醒。

  他更氣惱了。

  剛要叫侍衛把人潑醒，時牧就靠近低聲道：「大人，喻相有請。」

  倪蒼朮眉梢一挑：「哦？消息倒是靈通嘛。」

  他嫌棄地瞥一眼半死不活的喻南尋，轉身出去。

  本以為喻相就算不是來求情的，也是來了解情況的，但誰知道，喻相見著他，張嘴第一句話就為喻南尋判了死刑。

  「他的罪名我已經知道了，還請大人務必秉公處理，不徇私情，亦不必顧忌我的感受。」

  倪蒼朮：？？？

  ……真沒見過，上趕著找上門讓他賜他兒子死罪的。

  雖說他看了喻南尋的罪名羅列，心知對方這次死劫難逃，但直面喻相的無情，他還是心驚了一下。

  他皮笑肉不笑，客氣道：「某在正事上，從不徇私。」

  喻相被他懟了，也沒反駁，而是病態地笑了，好似格外暢快似的。

  「那就好。」

  喻相走了。

  倪蒼朮皺緊了眉頭，問身邊的時牧：「誒，你說，他到底怎麼想的？」

  時牧收回探究的目光，淡淡應道：「管他怎麼想的呢，反正，我們的差事有交代了。」

  倪蒼朮一想，也是。

  當初喻南尋一案，牽涉出多少寒窗苦讀的學子，更有多少貴族向他們施壓，沒一個嘴臉好的。

  現在，喻南尋非但沒死，還犯下如此罪責……

  清醒後的喻南尋格外冷靜。

  他只是淡淡看了四周的擺設，就毫不抵抗地再次認罪畫押。

  倪蒼朮都驚嘆他的配合程度，因為這同時意味著，任何私刑都不必再給他上了。

  喻南尋笑了一聲，詭異又灑脫。

  「真沒意思。」

  「……」

  皇宮之中，皇帝猛地站起身掃落了滿桌子的奏摺。

  「膽大妄為！」

  「數罪併罰，就讓他在街市中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杖殺！」

  恐怖的怒氣席捲全殿，只是瞬間，殿內就跪成一片，唯一站著的，就是喘著粗氣惱怒異常的皇帝。

  喜福公公顫抖著遞上聖旨，讓皇帝在上面落印。

  *

  菜市口，冰冷的板子一下下狠狠打在皮肉上，喻南尋被固定著不能動彈，從始至終都睜著眼睛，除了身體自發的彈動，再沒任何反應。

  好像，這板子打得不是他。

  他瀕死了。

  意識在逐漸朦朧，身上被砸過來的臭雞蛋、爛菜葉子，他都聞不見味道了。

  撐著最後一口氣，他扯起了一個笑容，身體猛地往板子上一撞，將皮肉里藏著的蠱蟲釋放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幼小的蠱蟲一個個被分化出來，鮮血的刺激讓它們瘋狂地啃食喻南尋的身體。

  最初是癢，後來是疼。

  都說萬蟻噬心叫人難挨，其實，萬蠱噬心，也差不離的。

  喻南尋恍惚地想著，嘴角的笑意卻越扯越大。

  原來，雪薇死後，遭受的是這般疼痛啊。

  他以為他能借她的死而脫身，才做下當時的決定，若早知只是讓她平白地受了這一遭，他不會那麼做的。

  凌雨桐的「你還是人嗎？」那句吶喊依稀迴蕩在耳畔。

  他閉上了眼，心間最後一念是：

  萬蠱噬心，她死後嘗了，他如今，也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