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賜婚
2024-06-03 06:19:08
作者: 白鷺未雙
初春時分,萬物復甦,三皇子大步往宮門裡走,袖袋裡裝著幾分供詞,表情並不輕鬆。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尋回當年秦妃宮裡的舊人,沒想到只得兩份口供,人證就已經被滅了個乾淨。只憑這兩份口供……他不敢保證父皇會相信,但也想來試試,引起父皇懷疑也好,是男是女還不好查麼?
但是,他剛一跨進盤龍宮,就聽得帝王爽朗的笑聲。
「好啊!好!」
喜氣洋洋的聲音迎面撲來,趙恆旭頓了頓,放緩步子,一邊上前請安,一邊打量旁邊站著的人。
趙長念進宮了,就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左邊,她旁邊站著的是定國公,也是一臉歡欣。更難得的是,沐大小姐竟然也在,含笑低頭,一副小女兒的嬌態。
心裡有個不好的猜想,趙恆旭請安畢,笑問:「是有什麼好事嗎?」
帝王拍著扶枕道:「你來得正好,朕方才還在想,該派誰去宣旨合適,你既為念兒兄長,又得閒,不如就往輔國公府和定國公府走一趟。」
「……這。」趙恆旭掃了一眼趙長念,皺眉又慌忙鬆開,勉強笑道,「難不成?」
周邊站著的人齊齊帶笑頷首。
還真是這樣,趙恆旭捏緊了袖子裡的東西,僵硬片刻,驟然鬆手,笑著朝長念和定國公抱拳:「恭喜恭喜。」
長念深深地看他一眼,淺笑道:「多謝皇兄。」
供詞他拿著了,她知道,但他現在已經再也拿不出來了。
離開盤龍宮,長念走慢兩步,等趙恆旭跟上來,歪著腦袋低聲問他:「皇兄就這麼容不得我麼?」
趙恆旭臉色難看,朝她一拱手:「小瞧了七弟,這一遭,是愚兄輸了。」
「我從未想要同皇兄們爭個輸贏。」長念站直了身子,比他矮了一個頭,仰起頭來看他,一雙鹿眼十分清澈,「可皇兄為何就不能放過我?」
放過她?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她往上爬,最後踩在自己頭頂麼?趙恆旭嗤笑搖頭,低聲道:「七弟還是好生想想,如何同國公交代罷。」
長念沉默。
葉將白今日去東城巡視了一圈,那一帶的官員上趕著給他塞紅禮,葉將白也沒推辭,空車而出,滿載而歸,打算再給小傻子分些銀票,免得她總一副窮兮兮的樣子。
馬車行在路上的時候,外頭十分喧鬧,偶爾聽得什麼「賜婚」,葉將白挑眉笑道:「難不成陛下狠了心,要將誰家小姐賜給風停雲了?」
駕車的良策笑道:「那風大人定是要爬上城樓,以死相逼了。」
想起風停雲那模樣,主僕倆都是一陣低笑。
車停在了國公府門口,葉將白下車,冷不防就見雪松迎上來,神色凝重地道:「主子,三皇子帶了聖旨來。」
笑意一僵,葉將白慢慢收斂了唇角,問:「什麼聖旨?」
「聖上賜婚定國公之女沐氏與……與七殿下。」
「誰?」眼神一沉,葉將白抓了他的衣襟,似是沒有聽明白,「你說沐氏與誰?」
「稟主子。」雪松咽了口唾沫,「七殿下。」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地一聲炸開,葉將白踉蹌半步,深吸一口氣,半晌也沒能吐出來。
良策慌忙來扶,他定了定神,卻是一把將人甩開,大步往裡走。
好,好得很!賜婚趙長念與沐疏芳?他半點消息也沒收到,也就是說,陛下在瞞他。為什麼瞞他?
除非是趙長念自己的要求!
昨日,就在昨日,她還親親熱熱地與他相擁,拿一雙天下最無辜的眼睛看著他,說會一直陪著他。轉眼今日,他就迎來了給她賜婚的聖旨!
她一早就知道……早在昨日之前,早在去德隆街之前,甚至早在與他親近之時,就打好了這個算盤!
娶沐疏芳的好處很多,可以得到定國公的協助、可以獨自出去開府、還可以……
離開他。
心口悶痛,葉將白放緩腳步,伸手撐著走廊邊朱紅的雕柱,急急地喘了幾口氣。
「……國公。」
有人輕聲喚他。
葉將白抬眼,一雙狐眸滿布血紅,直直地朝那人看過去。
她還是那麼柔弱清秀,裹著淺黛長袍,貝齒咬唇,手足無措地看著他,似是想靠近,又被他的眼神嚇得退後了兩步。
葉將白很想笑,他這雙看盡了天下人的眼睛,怎麼就沒能看透她呢?哪裡是什麼單純不爭的皇子,她想要的東西可多了,想要皇帝的寵愛,想要地位和權勢,想要人心,想要翻身。
獨獨沒有想要過他。
嘴角扯了扯,他站直身子,朝她一拱手:「恭喜七殿下,大喜將近。」
長念小臉發白,捏著手低頭:「抱歉。」
「不必。」葉將白笑著搖頭,「殿下哪裡有值得抱歉的地方?該抱歉的是在下,不知殿下心有所屬,還執意糾纏,惹殿下煩憂。」
「不是……」
邁步走到她跟前,葉將白抓了她的手腕,啞聲問她:「你為什麼不能早些告訴我?」
他強壓著情緒,氣息不穩,戾氣很重。長念嚇得身子微抖,卻是知道不能躲,只能小聲道:「早告訴您,您便不會讓這聖旨落了府。」
所以,是壓根連阻礙的機會都不給他。
葉將白失笑,笑聲沙啞,捏著她的手腕卻更加用力:「你這人的心,真是鐵打的。」
「您的不也是麼?」長念垂眸,盯著他泛白的指節,低聲道,「不管再與我說多少情話,您先選擇護著的人,永遠是三哥。」
「我不敢拿自己的性命來賭您下一次會幫誰,所以我自己來救自己。」
「錯了麼?」
葉將白一噎,待想透她的話是什麼意思,眸子裡幾乎是要滴出血來。
「我說過,感情是不會騙人的,國公心悅於我,我亦如是。」長念伸手覆上他的手,「但在國公心裡,不會為我捨棄性命。那在我心裡,亦如是。」
感情分很多種,有的深,有的淺,不到摯愛的地步,說白了也就是一時的新鮮和衝動,辜負二字,早晚會落在一個人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