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若我騙你呢
2024-06-03 06:19:05
作者: 白鷺未雙
一向頗有背景、能在官家討得顏面的八仙菜酒樓,頭一次被官差圍了起來,里三層外三層,驚得食客紛紛往外逃竄。
掌柜的臉色慘白,疊聲朝領頭的葉良行禮:「官爺,嚴重了嚴重了,咱們這兒打開門做生意的,哪能這樣圍啊,有什麼話好好說,好好說。」
葉良抬頭看了一眼天字房,不吭聲。
葉將白端坐在天字房,挑了只茶盞過來,拿熱水洗過一遍,斟上新茶,吹了吹茶沫,眼皮也不抬。
面前站著的幾個人方才還囂張,見這架勢,統統軟了脾氣,只是尚不清楚面前坐著的這位到底是什麼來頭,那霍公子哼哼兩聲,撇嘴道:「既然都是官家人,也算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這小廝便讓給閣下,煩請閣下讓條路。」
說罷,一拱手就想溜。
葉良在門口橫刀,刀離他脖子只三寸,寒意懾人。
霍公子變了臉色,回頭道:「人都讓了,你還要如何?」
「不是要打麼?」葉將白淡笑,「總要打完了才能走。」
他笑得溫和又無害,旁邊的長念瞧著,卻是打了個寒戰。相處這麼久了,她了解了一件事——葉將白這個人笑得越溫和的時候,心裡的想法就越危險。
面前這個人是霍許的兒子,而霍許,是三哥麾下最受寵的親信。葉將白很清楚這一點,但完全沒有想留顏面的意思。
「你……簡直是欺人太甚!」霍公子惱了,這人看起來也就跟他差不多大歲數,充其量也是個高官之子,他都讓步了他還蹬鼻子上臉,那大不了就打一頓,出了氣再讓他爹來收拾。
年輕氣盛,沒跌過跟頭的人,衝動起來不顧後果,一拳就朝葉將白打過去了。
葉將白動也沒動,冷眼看著那拳頭帶著凌厲的衝撞,砸在了葉良的掌心。
「得罪。」翻手卸了他的力道,葉良有禮地朝他躬身。
霍公子退後幾步,啐了一口:「孬種,讓人幫忙?當我沒人?」
身後的狗腿有點遲疑,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公子,這好像是巡衛營的人。」
「巡衛營又怎麼了?」他哼笑,「誰還沒使喚過巡衛營的人?」
有了他這話,幾個狗腿子也底氣足了,群起而上,直衝葉良而去。
天字房尚算寬敞,打起來也不至於推搡。長念躲在葉將白身後露出個腦袋,垮著臉問:「鬧大了會有什麼後果?」
葉將白想了想,答她:「賠幾筆銀子,再登門致歉吧。」
「啊?」長念鼻子皺了皺,「那多不划算啊,快讓他們住手!」
深深地看她一眼,葉將白把人拉過來,捏著帕子替她擦手,一邊擦一邊道:「在下的意思是,他們賠幾筆銀子,登我國公府的門致歉。」
長念:「……」
那邊的霍公子已經被葉良揍了好幾下,看表情力道不輕,再打下去怕是要受重傷,怎的還是別人反過來給他賠禮道歉?
然而,半個時辰後,霍許帶著人趕過來了,當真是看也沒看地上半死不活的霍公子一眼,連連朝葉將白拱手:「國公恕罪啊,犬子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是下官管教不嚴,下官回去定然好生教導!」
葉將白和善地笑:「大人言重了。」
門口的葉良也沒讓路的意思。
霍許一瞧就知道輔國公是動了大怒了,連忙又說好話又罵不肖子,好歹搬出三皇子,才讓葉將白微微緩和了神色。
「罷了。」他起身,「在下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國公慢走,明日下官便去登門致歉,還請國公息怒。」霍許拱手送他到了樓梯口,連連行禮。
長念忍不住感嘆啊,有權有勢就是好哇。
不過……
走在回府的路上,長念看著夕陽,輕聲道:「國公,您輸啦。」
葉將白輕哼一聲:「輸便輸吧,許殿下一個要求便是。」
長念鬆了口氣,伸手拉住他。
「嗯?」被她拉得停下步子,葉將白回眸。
「我有個秘密想告訴國公。」她一臉神秘地朝他勾手,「煩勞您低個身。」
葉將白好奇地低身湊到她面前,正想說這小不點兒能有什麼秘密?結果就見她眼裡划過一絲狡黠,抬唇就啄他一口。然後跟偷了腥的貓一般,背著手退後半步,笑得明媚而得意,兩個梨渦像盛了酒,三分醉意,七分調皮。
莫名的,葉將白臉上微紅。
「還學會騙人了?」他乾咳著別開眼,佯怒。
長念抓著他的手,認真地將手指一根根與他相扣,問他:「我騙人,國公會恨我嗎?」
氣氛輕鬆,葉將白壓根沒往嚴肅的方向想,只輕哼一聲,抬了抬下巴。
長念垂眸,復又笑開:「只要國公記得,感情之事是沒辦法騙住誰的,便好。」
「你這小腦袋裡在想什麼?」葉將白點了點她的額頭,沒好氣地道,「走了,回家了。」
喉嚨微緊,長念咧嘴,重重地點頭:「嗯!」
披霞光而歸,背影成雙,世上沒有比這更讓人覺得溫暖的事情了。她想,若是這條路走不完就好了。
春日漸暖,唐太師邀了葉將白下棋。
落子間,太師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國公還同七殿下要好麼?」
葉將白一頓,頷首:「怎麼?」
「老夫是覺得,國公這樣的人,委實沒必要與帝王家牽扯感情。」唐太師深深地看他一眼,「自古皇家無情,男女都一樣。」
葉將白莞爾,落子吃他一片,修長的手指將黑棋一粒粒捻起來,道:「太師關心晚輩,晚輩心領。」
「你這人,還是太過自信。」唐太師搖頭嘆息,「會吃虧的。」
「太師可是聽見了什麼不好的傳聞?」葉將白挑眉,「這世間人的嘴是最雜的,也別什麼話都聽才好。」
唐太師輕笑:「國公就這麼相信七殿下,不會背叛您?」
葉將白不答,他自然是相信的,他的小傻子能騙他什麼呢?就算是想要權想要錢,她說出來,他都會幫,哪裡用得著騙呢?
旁觀者清,也未必清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