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歹心

  柳氏臉色發青，手中緊緊握著，背在身後，力氣大的幾乎要把盒子捏碎。嘴上卻道：「榮大哥，說的對——是我太淺薄了。」

  

  說罷，她的手輕輕一揚，把盒子打了開，裡面的種子用手帕包住，然後將手帕里鼓鼓的一團放在桌子上用杯盞捏碎，假蓮的花種金貴，外殼柔軟，很快便碎了。

  「榮大哥，我這便去把東西給扔了，離這裡遠一些才好。」

  榮五郎伸出手徒勞的想要去抓住什麼，到最後只是什麼也沒有說，任憑柳氏披著斗篷都很遠的地方後，才把粉末倒進了草叢裡面。

  她順道向榮五郎告辭：「榮大哥，我便先行離開，回去的路途遙遠，出來的久了怕會被媽媽罵，待我回去了便把帕子焚乾淨了。」

  榮五郎淡淡的點了點頭，道了句：「路上小心。」

  柳氏的臉色難看的緊但還是硬生生的扯出了一個笑容來給榮五郎看。

  「如意怎麼就這般困難呢？」柳氏經過村子裡的小河邊，看滿目的鄉村景色，只覺得心中厭惡，若不是為了榮五郎能多看她一眼，這種貧窮低等的地方她是不會回來的，可往往天下女子都是喜歡為情所困，心不由己的。

  「青青，你去哪裡了？你怎麼不回來了？」傻子的聲音從小河的邊岸上穿了過來，柳氏從橋上小心翼翼地望過去，只見四周無一個人，只有傻子穿著破爛污穢的衣裳站在岸邊，手上拿著一根長棍子正在往河裡面胡亂攪著，戳著。

  柳氏戴了一張面紗，從懷中拿了些許碎銀子用手帕包起來，走到河岸邊和傻子保持了一些距離，說道：「張大，你看這是什麼？」

  傻子張大看見她手裡的東西愣了愣，準確無誤道：「銀子！」語氣中頗有些傻裡傻氣。

  她又問：「銀子能幹什麼?」

  張大條件反射一般快速答道：「銀子可以買媳婦兒！」

  柳氏點點頭，道：「那你便拿去吧，我知道你的媳婦兒沒有了，你拿著銀子叫你娘再給你買個好的回來。」

  「你是哪個？」張大好奇心上來了，伸手想要摘掉柳氏臉上的面紗，他個子高大且步步緊逼，弄得柳氏很是無措，只能一步步在石子嶙峋的路上躲避著，差一點掉進了河裡去。

  終於，她忍無可忍，吼道：「你再膽敢對神仙不敬，我就抽你的筋！扒你的皮！然後拖你進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托生！」

  話音剛落，張大就被嚇得不敢說話，只怔怔退後幾步十分畏懼故弄玄虛的柳氏。

  柳氏無意和他廢話，又把銀子遞了過去，說道：「你好好的拿著，我見你可憐才賜給你的，你可千萬別浪費了」說罷，柳氏輕笑了幾聲，音調變高，恢復到了平常說話時候的音色，只是一瞬馬上便又掩飾了過去。

  傻子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迅速把手裡邊的棍子甩了，恭恭敬敬的把東西接到手裡，道了句：「謝謝大神仙。」

  柳氏沒有理他，淡然的轉身走了，心中十分惋惜的嘆了一聲：「誰叫你有那麼一個娘，母債子還，你欠我的也不少——假蓮的苞粉可比花粉更為受用些。」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早知道這麼簡單就能了了這樁事，她何苦還要費好大的氣力勸榮五郎栽種花朵，既費力，稻草人和花田還能留下把柄。

  現在這般，豈不美哉？

  家裡的鋪子積著灰，遠在北方的桑小暖卻因為無用武之地而蜷縮在農家裡貧苦度日。

  頭髮因為多日不洗已經開始打結，衣服上面是一股子餿味，桑小暖嫌棄自己，看著一身的髒東西，想到了「伸腿瞪眼丸」的發明者濟公老和尚。

  那腦袋上有淤血的男子叫做明懷，他倒是混不在意，依舊大夫長大夫短，嘗嘗出去幫人種地做事多掙錢回來給家中老娘和桑小暖買些好菜改善生活。

  但是殘疾人受到歧視的「傳統」貫通古今，儘管他已經很努力地在外面工作了，但是依舊不能取得很多的銀錢，所賺得的一點點銀子對於這個家來說，不過是聊勝於無罷了。

  明懷的家裡一貧如洗，但是精神卻很富有，和榮五郎恰恰相反，小動物很愛親近於他，所以附近的什麼貓啊，狗啊，都願意來找他討吃的。

  桑小暖不能理解，自己家裡的鍋都快揭不開了，怎麼還有那些多餘的同情心去對待別人。

  「桑大夫，你來看看這隻小貓，是不是生病了？」明懷坐在凳子上，把小貓放在了石頭上，仔仔細細地在它的身上翻找傷口，桑小暖無可奈何的彎下腰來，小心捏起貓脖子，小貓撲騰了幾下肉肉的爪子，不甚鋒利的爪尖對桑小暖的手背撓了幾下，相當於是隔靴搔癢的程度。

  「它沒事，就是餓了，我又不是獸醫，你當我什麼病都能看啊？」桑小暖無語，向明懷問道，「你家裡有大鍋嗎？不用了的那種！」

  明懷想了想，一本正經道：「沒有。」

  桑小暖扶額，心道：還是我自己去買吧，但願離天子腳下的物價沒有飛漲。

  逛了幾家店，桑小暖都沒有看到價格合適的鍋，只好放低要求用差點跑斷了的兩條腿找到了一家打鐵鋪子，向裡面的店主問道：「店家，請問您這裡有鐵鍋可以賣嗎？」

  店主頭髮灰白，現在熄了火坐在門前頭抽菸袋，悠哉悠哉，見有人過來問詢只是將菸袋提起來，含在嘴巴里直接回答道：「小伙子，我這裡的東西都是半成品，用不了用不了!」

  他連連擺手，示意桑小暖找錯了地方，趕緊換個地方看看才是正經。

  桑小暖一笑，道：「店家，我要的就是毛坯，不用精工細作，能裝東西能燒就行，只是您可能給我少些錢？」說著，桑小暖拿出了八文錢，可憐兮兮地放在手心裡，指著店裡一口大鍋說道，「我只有這些錢了。」

  老人家不樂意了：「小子，你這是在和我開玩笑吧？八文錢想要我這口大鍋？」